第1章
晏清歡把我從強姦犯嫂子手裡救出來那年，那個女人肚子裡已經懷了我的骨肉。
她不僅不嫌我髒，還親手送嫂子進了監獄，發誓會護我們父女一輩子。
婚後六年，她確實做到了。
只除了一件事，孩子的一切，從不許我沾手。
戶口是她落的，家長會是她開的，就連孩子住的地方我都不知道。
我提過一次想接送孩子，她握住我的手嘆氣。
“你當年的事，經不住別人問。”
“聽話，有我呢。”
朋友林軒勸我。
“她事事順著你寵著你，你還有什麼不知足？”
我媽也抹眼淚。
“出了那種醜事，人家不嫌棄你，你得知恩。”
漸漸的，我習慣了。
甚至感激她，替我擋住了所有難堪。
直到女兒幼兒園開學那天，我想給她個驚喜，偷偷去了。
老師攔下我，笑著問。
“您是孩子什麼人？她爸爸剛把她接走呀。”
我愣在門口。
不遠處，我哥沈慕庭蹲著給女兒整理書包，晏清歡撐著傘站在他身後。
女兒仰起臉，甜甜叫了一聲“爸爸”。
沒有人糾正。
那天回家，我砸開了她從不讓我進的書房。
戶口本上，女兒父親那一欄，是我哥的名字。
原來六年前從深淵邊伸過來的那雙手，是替我哥按住我的。
......
晏清歡回來的時候，我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發愣。
她看見我後愣了一下，隨即走過來，習慣性地捏了捏我的手臂。
“怎麼不開燈？吃晚飯了嗎？”
“晏清歡。”
我抬頭看她。
“你能不能告訴我女兒住在哪？”
她的手在半空停了一秒，收回去，順勢坐在我身邊。
“怎麼突然說這個？”
“我想她了。”
“乖。”
她靠在我的胸口，聲音放得軟軟的很溫柔。
“寧寧還小，你見到她，容易想起被關著的那段日子。”
“你的病剛好一點，我不想你再進醫院。”
“聽話，我都是為了你好。”
為了我好。
這四個字，我聽了六年。
我沒接話，把手機拿出來，調出照片，遞到她面前。
幼兒園門口，我哥蹲著給女兒整理書包，她撐著傘站在他身後。
傘往他那邊斜著，他的肩膀一點沒溼。
“這是什麼意思？”
她臉上的溫和僵住了。
只心虛了幾秒，她就皺起眉，反問我。
“你跟蹤我？”
“我去看我自己的女兒，也要經過你的允許嗎？”
她伸手想摸我的背安撫，我躲開了。
她嘆了口氣，欲言又止，幾番猶豫還是開了口。
“當初那件事你哥哥其實也是受害者。”
“他這輩子都沒機會當父親，我只是心疼他，讓他體驗一下當爸爸的感覺。”
“就今天這一次，你別多想。”
“他是受害者？”
我笑了一聲。
“當初就是他把我騙到他家裡去，那個瘋女人才會那樣對我！”
“我早就跟他斷絕了關係，你忘了嗎？”
後面的話，我說不下去。
十九歲那年，我被鎖在那間沒有窗的屋子裡，不知道幾個月的時間。
久到喊救命喊得嗓子都啞了，久到那個女人查出懷孕並且胎象穩固。
是晏清歡報了警。
她是隔壁的租客，半夜聽見牆那邊有反抗的動靜。
門被踹開的時候，她站在光裡把我拉起來。
那時候我就在想，往後餘生，就她了。
“事情都過去這麼久了。”
晏清歡的聲音把我拉回來，她揉著眉心。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還要揪著不放，血濃於水啊。”
血濃於水。
我看著她，忽然一個字都不想再說。
她等了一會兒，見我不說話，拿起沙發上的外套就要出門。
“你先冷靜冷靜，我出去抽根菸。”
她出去不到五分鐘，我媽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你發什麼瘋？清歡打電話來說你跟她鬧！”
她一邊哭一邊罵。
“你也不看看自己現在什麼樣子，出了那種醜事，除了清歡，還有誰要你？你要作到什麼時候？”
“再說了，你們兄弟倆，打斷骨頭連著筋，慕庭就算有錯，你非要跟他過不去嗎？”
我捏著手機，欲哭無淚。
六年了。
我不是沒發現過，晏清歡的手機裡存著我哥的號碼，逢年過節，我哥寄來的東西，也會送到母親家。
她們揹著我來往了多少次，我數都數不清。
每一次我想發作，朋友勸我別惹是生非，我媽勸我忍。
他們的話都差不多：你已經不乾淨了，有人肯要你，就燒高香吧。
可是這一次，我不想忍了。
“媽，我只是想見一下我的女兒，這也有錯嗎？”
“從小到大，你都偏心哥哥。”
“難道現在，連我的親生女兒，也要我讓給他嗎！”
電話那頭愣了一秒後立即拔高音量，我直接按下了結束通話。
我靠著沙發，大口大口地喘氣，翻到通訊錄裡女律師的電話號碼。
“您好，麻煩幫我擬一份離婚協議。”
“還有當年的案件完整經過，也給我發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