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園_第7章 這樣的丫鬟
「這樣的丫鬟,怎可能真心為主?」
夫人點了點頭。
「倒是我當局者迷。」
這一來一回問完,我二人沉默下來。
燭火噼啪間,我忽然有些後悔。
「夫人,也許我該聽將軍的話,瞞住您的。
「這樣一來,您知道我有孕,也會選擇和離,回到喬家繼承家業。
「時日久了,心結或許就解了,年少時那段感情也就慢慢淡了。
「這樣,至少你們二人當中,能有一個人真正獲得幸福,不必像現在這般心驚膽戰......」
夫人忽然握住我的手。
「阿菱,你記著,真正的幸福從不會建立在謊言之上。
「我不會後悔提前離開,哪怕真的趕不上陪他最後一程,我也心甘情願。
「我只會後悔自己不曾努力過。
「你沒有做錯任何選擇。
「別怕,還沒到最後,我們都還有時間。
「當初成婚時,他答應過我,從此絕不錯過與我在一起的四季景色。
「他從未食言的。」
14
喬老爺秘密回到江南本家當日,夫人以雷霆手段收拾了作亂的旁支。
在幾大族長的見證下,她將這些時日查到的三姑一家的爛賬全數大白於族中。
為首的幾人被交付官府。
夫人名正言順接過了喬家當家人的身份。
而喬老爺此番在南疆逗留,也是為了替賀雲崢找藥。
自從賀雲崢第一次與他通訊交底,商量著一道演戲哄喬嫿回家,老爺子便一直替女婿留意著霜髓草的訊息。
此番聽說有了蹤跡,他立刻親自前往。
好訊息是,當真尋到了一株。
加上此前賀雲崢服下的那一株,療愈便有了希望。
如今,我們盡了所有的人事。
除了等待西北戰役結束,再無他法。
半月後,西北大捷。
可朝廷派去的兵力也傷亡慘重。
賀雲崢是被人從屍山底下扒拉出來的,頭部重傷。
往朝中發的邸報裡說,他被送到附近驛站後不久,便徹底嚥了氣。
陛下懸著的心總算放下,裝模作樣痛哭一場後,遵從與賀雲崢生前的約定,加封喬嫿為一品誥命,又賞了許多御賜之物。
夫人在族中威勢更甚,再無後顧之憂。
陳芥舟和小艾用一具屍??將賀雲崢換了出來,搬到夫人在驛站附近的別院。
我和夫人看著擔架上奄奄一息的男人,都沒忍住落了淚。
陳芥舟沒好氣道:
「都哭什麼?還有氣,沒死呢。
「你二人本事大啊,一個瞞著姓賀的回家奪權,把脾氣最差的人丟在京城讓我應付。
「一個更厲害,幫著他給大夫下藥。
「既然不遵醫囑,死了不是意料之中的事麼?有什麼好哭的?」
我小聲嚶嚶:
「是將軍讓我乾的......」
陳芥舟看著我,冷笑:
「你放心,這頓罵少不了他的。
「我一定讓他清醒著聽我罵個夠。」
賀雲崢身上的都是外傷,有陳芥舟在,不是問題。
只是即便有了兩株霜髓草,能徹底療愈的機率也不過三成。
陳芥舟在屋裡不吃不喝三日,終於出來。
我和夫人眼巴巴望著他。
他愣了愣,語氣難得緩和:
「放心吧,情況不錯。
「他頭上那處傷傷得巧,陰差陽錯幫了大忙。」
話音一落,他自己忽然毫無預兆地栽倒在地。
我們又一通手忙腳亂,請了外面的大夫。
大夫說陳芥舟只是脫力。
於是我照顧陳芥舟,夫人照顧賀雲崢。
陳芥舟醒來之後,臉色依舊臭得很。
我委委屈屈地端著煎好的藥過來。
「你......你把藥喝了。
「想吃什麼嗎?我去給你做......」
他看著我,到底還是沒了脾氣,伸手替我擦了眼淚。
第七日的時候,賀雲崢的手指動了動。
陳芥舟一錘定音,說可以挪動了。
夫人當即把人帶到了自己江南的院子裡養著。
又是兩個月過去。
秋分前一日,賀雲崢終於緩緩睜開了眼。
第一眼瞧見的,便是我和夫人還有小艾圍著他,又哭又笑。
他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什麼,求救似的看向一旁的陳芥舟。
陳芥舟好整以暇地抿了口茶,「呸」一聲將茶葉梗子吐回杯子裡。
「該!」
15
這場戰役畢竟還是耗費了他太多心力。
賀雲崢能氣色如常地稍坐坐時,已經臨近開春。
喬老爺子來探病。
賀雲崢得知自己的第二株救命藥草是岳丈親自去南疆帶回來的,見了人連忙要下床行禮。
岳丈吹鬍子瞪眼地擺擺手。
「得了,我這兒也就是出點外力,到底還是你自己爭氣。
「當初不同意小嫿嫁你,是怕你不能給她好日子。
「既然已經知道你是真心待她,我自然也把你當自己的孩子,沒什麼好多謝的。
「你要還有精神,不如想想怎麼哄哄小嫿。」
賀雲崢一臉菜色。
他的傷勢基本痊癒之後,夫人一改從前寸步不離的模樣,拔腿就去了蜀地。
她在氣將軍之前隱瞞病情的事。
賀雲崢找我訴苦:
「她自己不也瞞了我不少事,獨自回族中涉險嗎?」
我喝了口茶,把茶葉梗子一呸。
「誰讓是你先開始的呢?」
賀雲崢怔怔看了我一會兒,轉頭朝陳芥舟怒目:
「我帶回來時好好一個溫良恭謙讓的姑娘,都跟你學了些什麼腔調?」
陳芥舟壓根沒把他的怒火當回事,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