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園_第5章 我看着他手裡的酒壺
我看著他手裡的酒壺,有些擔憂。
「他這麼喝,沒事嗎?」
躲在暗處的陳芥舟淡定地揣著袖子。
「無妨,裡頭是藥。
「不信你去摸摸,估計還熱著呢。」
我:「......」
他看向我。
「你不走?」
我搖了搖頭。
我要留在府裡,我還有事要做。
本以為夫人走了,賀雲崢會自暴自棄。
沒想到他作息規律,吃藥扎針都配合得很,看著還很想活的樣子。
陳芥舟告訴我:
「他在等喬老爺子的信。
「雖然二人早就在暗地裡透過氣了,可江南路遠,他總得親眼見著老爺子說喬小姐平安的訊息才肯放心。
「等那之後,除了安置你,他大概也就不剩什麼牽掛了。」
我看了他一眼。
「那藥你究竟有幾分把握?」
陳芥舟沒說話,領我到了冰窖裡。
裡頭有一株通體淡紫的草,葉片細長如柳,嚴嚴實實封在一塊剔透的冰磚裡。
「這是南疆弄來的霜髓草,大毒,也大補。
「那邊氣候詭異,極熱之地也能生出寒冰,長了許多別處尋不到的好藥。
「只是採摘過於兇險,我費盡心思也只在市面上弄到這一株。
「雲崢的病根在腦子裡,本就難治,單這一株只能替他多拖些時日,時日到了便再難轉圜。
「至少得兩株,才有一線療愈的希望。
「我已經盡力在蒐羅了,但怎麼讓他自己願意撐得更久一些,還得靠你想想後續的辦法。」
我嘆了口氣。
這一個兩個的。
我能有什麼法子,我不過是將軍找來演戲的一個丫頭片子。
可我必須得盡力。
我答應了人的。
就在我絞盡腦汁之際,江南的信到了。
不過不是從喬家寄來的,而是賀雲崢在江南的舊部捎來的訊息。
信上說,喬老爺子失蹤多日。
有人最後見著喬家的商隊出現在南疆,之後便再無音訊。
喬家群龍無首。
而喬嫿身邊的紅芍偷了她代表喬家繼承權的印璽,投靠了喬家一旁支。
夫人如今孤身一人在江南,孤立無援。
10
賀雲崢和陳芥舟大吵了一架。
我第一次見吊兒郎當的陳芥舟如此嚴肅。
「你自己的身體情況自己不清楚嗎?
「這一路路途顛簸,就算你趕到了江南,又能做什麼?
「吊死在她那該死的三姑門口訛死他們嗎?!」
賀雲崢勉強壓著急躁,努力跟他講道理:
「嫿兒如今是羊入虎口。
「她三姑逼她代喬老爺子簽了好幾份轉讓文書,她幾乎沒有任何依仗,連帶回去的行囊都被收了。
「本家連門都不讓她進,把她趕到了外頭。
「我知道你有法子,你就助我捱過替她撐腰的那段時日,不成嗎?」
陳芥舟堅決不肯。
「那藥草是用來湊齊兩株給你活命的,不是讓你拿去一時找死的!
「你要去江南,自己去!
「死半路上,我絕不管你!」
二人不歡而散。
這樣的架,他們每天要吵上好幾場。
我才知道男人吵起架來和女人也沒什麼分別,一樣鬧得人頭疼。
而就在這時,西北出了事。
西戎猝然發難,起兵來犯。
陛下從前一味綏靖,現下再想出兵,卻無人可用了。
這些年朝中重文輕武,對武將們打壓的打壓,削爵的削爵。
不少老將晚節不保、鬱鬱而終。
賀雲崢若不是這些年故意花天酒地、自汙名聲,恐怕也逃不過那一劫。
如今朝中無將可遣。
算來算去,只剩一個他。
賀雲崢進了宮,以戰後封喬嫿為一品誥命夫人為交換,接了領兵的旨意。
陳芥舟知道這下再勸不住。
光論私情,他可以攔著賀雲崢一意孤行。
可賀雲崢畢竟是大晟的將軍。
他絕不可能坐視西戎侵犯疆土。
二人在書房不知又吵了些什麼。
陳芥舟吵得口乾舌燥,回到偏廳,見我泡的茶剛好放涼,便拎起茶壺直接對著壺嘴飲了。
他神色鄭重地叮囑:
「雲崢不知道霜髓草就藏在他家冰窖裡,你絕不能告訴他。
「沒有那藥,他好歹知道惜命,否則為了喬嫿,他一定會不要命地打。
「我會隨軍看著他,同時讓人加緊找第二株。
「其餘的......就聽天由命吧。」
我沒有應聲。
他有些奇怪地看了我一眼。
「怎麼了?」
下一秒,他忽然一陣天旋地轉。
「阿菱!你......」
話還沒說完,便一頭栽倒在地。
我衝上去扶住,好歹沒讓他臉朝下砸在地上。
「對不起......
「我說過的,將軍對我有恩。」
11
冰窖裡的霜髓草化了出來。
這些時日跟著陳芥舟,我聽了學了不少。
知道這藥草雖然難得,但處理起來並不複雜。
賀雲崢服下之後,面色確實好了不少。
可我們都清楚,這不過是狗尾續貂。
趁著陳芥舟還沒醒,賀雲崢直接將他擄上了往西北的車隊。
他笑著說:
「反正他本來也是要跟我隨軍的,我帶走,省得他醒來找你麻煩。
「你不知道,這傢伙找起麻煩來那叫一個千錘百煉過。」
我勉強笑了笑。
賀雲崢看了我一會兒。
「過兩日便會有人來接你,去到我那副官的老家。
「......若有來世,我依舊和嫿兒做夫妻,和芥舟做兄弟,再抓你一起,投胎去做個兄妹。
」
我鄭重朝他行禮告別。
車隊遠去。
小艾站在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