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園_第2章 3潑水的姑娘有一雙飛梢入鬢的丹鳳眼
3
潑水的姑娘有一雙飛梢入鬢的丹鳳眼。
生得好看,卻顯得潑辣得很。
小艾一邊拍著頭上的水一邊跳腳。
「大晚上的,夫人院裡燈都滅了,我看你就是找事來的!
「若是我們真去請安,你又要說我們打擾夫人休息、不知禮數!」
那姑娘聞言,眉頭一擰。
我連忙捂住小艾的嘴。
其實我也怕。
可小艾認了我是主子,為了她,我也得硬撐著端出些樣子來。
「請問姑娘是?」
來人倨傲地一揚下巴。
「我是將軍府夫人陪嫁的丫鬟,紅芍。」
我朝她點頭致意。
「紅芍姐姐,是我們初來乍到失了禮。
「您別急,我收拾一下,這就去給夫人請安。」
紅芍一雙眼上上下下地打量我。
大概瞧我低眉順眼的,實在挑不出錯,冷哼一聲就走了。
我沒敢耽擱,和小艾換了溼衣裳,緊趕慢趕地梳了頭,去了正院。
此時離天亮還有兩個時辰。
我便安安靜靜跪在院子裡等著,沒敢出聲。
衣衫上很快結了一層露水。
直到日頭漸高,夫人才慢悠悠走出屋子。
見我跪在那兒,她先是一愣,隨即露出幾分嘲諷。
「將軍一般晌午才回,你要做戲,起得早了些。」
我沒接話,規規矩矩行了禮。
她語氣懶散。
「你少在我跟前晃悠,我就萬安。」
說完,似是嫌我礙眼,她轉身就走。
我怕有些話現在不說,以後就再沒機會了,急著膝行上前。
「夫人!奴婢並沒有僭越之意!
「奴婢身不由己,只求安身立命!」
話說急了,不自覺帶上了哭腔。
夫人腳步頓了一下。
紅芍卻在一旁「呸」了一口,罵道:
「賤胚狐媚子,少在這兒裝可憐!
「若真是個安分的,怎麼偏偏就你本事大,成了頭一個進府的人?
「將軍這些年可沒少去那些個髒地兒,可從來沒往家裡帶過人!」
這話似乎戳中了夫人的痛處。
她的肩膀微微垂下去,到底沒有再回頭看我。
在青樓待過的姑娘,沒有人會真信男人靠得住。
我深知要想長久地活命,唯有依附夫人。
本想晚些再找機會去求一求。
可也許是前一晚被潑了冷水又跪了半宿,受了涼。
入夜,我便發起燒來。
4
被燭光晃醒時,我只覺得渾身滾燙。
小艾在一旁哭:
「小姐,我去求藥,可府上沒人搭理我。
「將軍還沒回來,我又聽你的話不敢去打擾夫人。
「可你萬一燒傻了,咱們可怎麼辦啊!」
我想安慰她兩句,嗓子卻堵得厲害,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昏昏沉沉間,我不受控制地又失去了意識。
朦朧中,我感覺到一隻手溫柔地摸著我的額頭。
明顯不是做慣了粗活的小艾慣有的力道。
隨後,一塊冰涼的手巾覆了上來。
有人將我扶起,餵了清苦的藥。
那感覺很熟悉,像極了阿孃。
我燒得不知今夕何夕,抓著來人的袖子,嘴裡胡亂嘟囔著什麼。
大約藥力起了作用,我很快又昏睡過去。
再醒來時,我渾身是汗,身子鬆快了不少。
「......小艾?」
我啞著嗓子,也不知道出沒出聲。
沒人應我。
我努力睜開眼,卻見夫人正坐在我床邊的椅子上看書。
小艾在一旁畢恭畢敬地添茶倒水。
夫人察覺到我的動靜,放下書起身走過來,摸了摸我的額頭。
「燒退了。」
我戰戰兢兢要起來行禮,被她按住。
「別忙了。
「昨晚管我叫了一宿的娘,免你個請安,就當還了這段母女情。」
我這才發現,自己一隻手裡還緊緊攥著她的披風,頓時紅了臉。
「您......您怎麼來了?」
她似乎笑了一下。
「前一日還哭哭啼啼說自己只求安身的人,第二日就不來請安了,我自然要來看看唱的是出什麼戲。」
我無言以對。
她撩起我額前的頭髮,仔細端詳我的臉。
我斜眼去看一旁的銅鏡。
也許是大病一場帶走了淤血,臉上的傷好了不少,已經能看清本來的樣貌。
「你叫什麼?」
「阿孃管我叫阿菱。」
「多大了?」
「十三。」
夫人表情一瞬間有些複雜。
「你......是怎麼和將軍搭上的?」
我不敢隱瞞,將事情一五一十講了。
她聽完,點點頭。
「恐怕他當時已經醉了,又隔著一臉的傷,沒能看出你的年紀。
「這麼小的孩子也往家裡帶,我還以為他終於失心瘋了。」
我:「......」
她將我的頭髮放下整理好。
「我在江南有一處莊子,依山傍水,四季都清爽,如今是我乳母在那裡住著管事。
「老人家的女兒嫁了人,身邊也沒個陪伴,一直寂寞。
「我雖與家裡斷了往來,她待我卻依舊是舊日情分。
「你若真只求個安身之地,我可修書一封,讓她認你作女兒,如何?」
我忙不迭直起身,猛猛點頭。
夫人正色下來。
「那你得先替我做件事。」
5
夫人要我每日將賀雲崢的日常一五一十稟報給她,不得做偽。
我有些猶豫。
「怎麼,你有何顧慮?」
「......夫人,將軍救我出春風樓,對我是有恩的。」
「我知道,可我又沒讓你做什麼對不住他的事,只是叫你日常來我這裡坐坐、聊聊天,有何不可?」
「......」
思慮一重,我的眼皮又開始打顫。
夫人把我按回被子裡。
「再者,我對你就沒有恩嗎?
「你曉不曉得昨夜你燒得多重?我也算是救你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