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園_第6章 這些時日

這些時日，她也漸漸變得沉默，眼眶總是紅的。

「小姐，我從前以為外頭富貴人家裡都是好日子。

「怎麼咱們見到的，盡是些這樣的傷心事呢?」

我輕聲道:

「有人的地方，就有七情六慾。

「有悲歡，自然就有離合。」

小艾揉了揉眼睛。

「那咱們就在這兒，等後日有人來接嗎?」

我搖了搖頭。

「不。

「即刻收拾東西，我們去江南。」

將軍對我有恩。

可夫人同樣對我有恩。

賀雲崢不知道，他頭一回吐血的次日，我就將他要我做戲的事以及他的病情全告訴了夫人。

從陳芥舟那裡知曉霜髓草的事後，我也轉頭透露給了她。

所以夫人此次回江南，根本不是心死回孃家。

而是為了替將軍找第二株霜髓草，回去收攏家族勢力的。

她留給我的任務，便是盡力找事兒，讓賀雲崢多撐些時日。

有些人不在意自己的以後，可總有在意他們的人要替他們打算的。

只是如今西北戰事和喬老爺子失蹤，都是意料之外的事。

我去不了西北，只能到夫人身邊，盡我所能。

我對小艾說:「你可以留下，等將軍派來的人接，左右他們也沒見過我。」

小艾不肯。

「不，我要跟你一起!

「只是小姐，江南那麼大，咱們上哪兒去找夫人呢?」

我不知道，只是總不能什麼都不做。

走一步看一步吧。

這夜，我睡不著，躺在床上絞盡腦汁想著之後的對策。

卻聽到早已空無一人的院子裡有動靜。

小艾和我對視一眼，拎了根棍子出去檢視。

動靜是從假山後頭的狗洞裡傳來的。

來者甫一探頭，我手裡的棍子正要落下。

卻聽小艾驚呼一聲:

「柳媽媽?!」

12

我一愣。

小艾已經警惕地將我護在了身後。

柳媽媽從狗洞裡鑽了進來。

她看了看空蕩蕩的院子，又看了看我，罵罵咧咧道:

「傻丫頭，你還待在這裡幹什麼?!」

說著，她目光落在我肚子上，竟紅了眼眶。

「原以為你是個厲害的，能在將軍府紮下根來。

「可如今都什麼時候了，你難不成還想揣著將軍的遺腹子等他回來?

「春風樓的貴人們都說，賀將軍這一去凶多吉少。

「即便活著回來，帶著這麼大的功績，他也只能是個死。

「你可別跟你母親一樣死心眼!」

我本以為柳媽媽是來抓我回去的，可聽她這話音卻不對勁。

「你認識我娘?」

柳媽媽嘆了口氣。

「你娘當年救過我一回。

「我若知道你是她的女兒，才不會收你進春風樓!」

我更疑惑了。

「那你當時為什麼還要虐待我?」

柳媽媽拿指頭戳著我的腦袋:

「你個死心眼的丫頭!誰家青樓虐待姑娘往臉上招呼的?

「我是想晚些時候報你假死，然後把你送去給樓下孫大娘!」

小艾跳起來。

「你果然要把阿菱做人肉包子!」

柳媽媽眉頭一豎。

「我呸!誰告訴你孫大娘是做人肉包子的?

「孫大娘多好一個人，我是想將阿菱送去給她做女兒的!」

我與小艾面面相覷，一時無言。

柳媽媽苦口婆心地勸:

「前三個月落胎不會有多大影響，你可別死腦筋。

「如今這京城你是待不得了。

「我手裡從前有個姑娘，如今在江南喬家一旁支做妾，是個有本事的。

「她念著我當年幾分恩情，我給你寫封信，你去投靠她先......」

我忙不迭抓住她的手。

「哪個喬家?」

「還有哪個喬家?江南首富那個喬呀!

「我告訴你，你別犟，我要害你不至於費這麼大功夫......」

我打斷她:

「媽媽，再幫我一個忙!」

13

柳媽媽替我聯絡上了那名在喬家做妾的姑娘。

有了這一層關係，我很快找到了夫人。

彼時她寄居在一家其貌不揚的客棧裡。

我見到她時，她雖然打扮簡單粗糙，卻並不顯得落魄。

她見了我，先是一愣，隨即立刻明白過來。

「西北的事，我聽說了。

「雲崢上戰場了，是不是?」

我點了點頭。

「對不起，夫人，我答應過你要拖住將軍等你回來的......」

夫人笑了笑。

「他是大晟的將軍，如今外敵入侵，他自然要戰，責無旁貸。

「他有他的戰場，我有我的。

「我們各自盡力......誰都不要留遺憾。」

房間裡堆滿了各式各樣的賬本。

小艾守在門口。

我有些焦急:

「我聽說紅芍偷了你的印璽後背叛了。

「還有喬老爺的事......

「夫人，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我能幫你做些什麼?」

夫人神神秘秘解下隨身的錦囊，掏出又一枚小印。

「你放心，我爹沒事。

「不過是我與他通訊之後，一起決定演的一齣戲，好引我三姑一家露出真面目。

「爹爹人確實在南疆，但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

「真正的印璽，我早就換了地方貼身藏著。

「所幸你一早提醒我提防紅芍......可你是怎麼知道她有異心的?」

我鬆了口氣，替她將印璽仔細收好，隨口道:

「自我入府起，明眼人都看得出，對夫人您最好的選擇，便是和離。

「可紅芍打著您的名義處處刁難我，怨我心機、怨您不爭、怨將軍眼淺，卻從未提過一句讓您和離。

「與其說她是在替您出氣，不如說她是在眼紅，為什麼好日子總落不到她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