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園_第4章 我有一副官
「我有一副官,犧牲多年,家中老母不缺錢財,只是膝下無子,缺個貼心人。
「你助我一回,我保你事後太太平平去給那老太太做女兒......你這是什麼表情,這麼奇怪?」
我一時無語,心說你們這兩人可真不愧是命裡的夫妻。
「無事......將軍需要阿菱幫什麼忙?」
賀雲崢朝陳芥舟揚了揚下巴。
「別看這傢伙吊兒郎當,他醫術厲害得很。
「讓他開一劑假孕的藥,不論是府上的大夫還是外頭的醫館,都瞧不出岔來。
「從前我流連花叢,卻從沒有過什麼實際的逾矩,恐怕這也是嫿兒一直對我心存希望的原因。
「若你有孕,她便再不能自欺欺人。
「這是最後的辦法了。」
我沉默。
賀雲崢以為我在擔心藥的毒性,指著陳芥舟道:
「以我二人項上人頭作保,無論是你的身體還是名聲,都不會影響到你日後的生活半分。」
陳芥舟:「嗯?我的人頭也要一起作保嗎?」
我嘆了口氣,眼眶有些泛酸。
「將軍,流連花叢還可說是風雅,往府裡帶個人也能說是納寵添香。
「可讓無名無分的妾室先於正室夫人有孕,您的名聲和將軍府的體面,可就都保不住了。」
賀雲崢不屑一笑。
「我爹才不會在意這個。
「他和我爺爺都做到了一生只守一人,為了妻子什麼都願意做。
「他們在底下,若知道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嫿兒,斷不會因這點身後名怪罪我。
「況且......」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
「我本知道自己極有可能在血脈裡也帶著祖上那種短命症候,卻還是娶了嫿兒,本就是我對她不住。
「如今,就當用這一世功名,還她當初那一腔信任吧。
」
我見過許多說出口時滾燙的、彷彿能溺死人的情真意切。
也曾見過它們在脂粉與酒氣裡消散得乾乾淨淨,彷彿從沒有存在過的模樣。
如賀將軍這般的情意有多難得。
我沒有不答應的道理。
我鄭重叩首。
「將軍放心。
「阿菱一定盡力。」
8
我沒有把這事告訴小艾,怕她說漏嘴。
跟夫人彙報時,我只說將軍一切如常。
夫人聽完,沉默了很久。
我緊張極了,生怕她細問將軍的習慣或身上的胎記之類來求證。
幸好她沒有,只淡淡說了句:
「知道了,回去吧。」
我鬆了口氣。
來之前我還在身上畫了些印跡,以防夫人不信時能裝作不經意地露出來,讓她相信將軍當真寵幸了我。
這一關過去,我一時鬆懈,就把這事給忘了。
夜裡,小艾伺候我沐浴。
澡布一搓,畫上去的印跡便糊了。
小艾一愣。
我有些尷尬,含糊其辭地編道:
「你不懂,閨房之樂的痕跡就是一擦就掉的......」
小艾怒了,將澡巾「啪」一聲打在水面上,濺起一片水花。
「你甭蒙我!
「咱倆都是春風樓出來的,旁的事不懂,這事還能不曉得是怎麼回事兒嗎?!」
哦,忘了。
我只好跟她一五一十說了賀雲崢的囑託。
小艾聽完,眼眶紅紅的。
「可是......小姐,你先答應了夫人的,夫人對我們這麼好,怎麼可以食言呢?」
「正是因為夫人待我們好,我們才要真正替她著想,對不對?」
小艾還是覺得不對。
「可......若是夫人真的只想跟將軍快快樂樂廝守剩下的日子,並不在意以後呢?」
我垂下眼。
「她不想以後,總有人要替她想的。
」
就像阿孃唸叨了一輩子,說人死後最重要的就是有個安寢的地方。
可真到了生命盡頭,她又逼我發誓,不要為了死人的事賠上活人的前途。
可阿孃疼了我一輩子,我又怎麼可能不完成她的心願。
賀雲崢上次吐完那口血後,陳芥舟說他隨時可能再發。
於是他不再出門喝花酒,日日宿在我房裡。
依舊是他睡榻,我睡床。
陳芥舟送來的藥都在我院子裡煎,對外只說是將軍特意尋來給我補身子的。
紅芍幾次想衝我發作,都因將軍整日在家而不敢造次。
一個月後,我在早膳時忽然乾嘔。
府醫來診。
「恭喜姑娘,有了身孕啦!」
夫人手一抖,摔了她最喜歡的那枚玉如意。
紅芍直介面不擇言地嚷起來:
「當真是這一個月裡的事?不是入府之前就懷上的野種嗎?」
府醫捋了捋鬍子。
「不會有錯的。」
我低著頭,不敢去看夫人的表情。
房間裡一時只剩下紅芍粗重的呼吸聲。
過了許久,夫人輕輕嘆了口氣。
「我本以為,和他之間是有什麼誤會。
「可事已至此,也沒什麼可再執拗的了。
「紅芍,去把和離書備下。
「通知將軍......簽了吧。」
9
夫人收拾東西離開那日,賀雲崢斜腰拉胯地倚在門邊。
夫人回頭看了他一眼,神色複雜,似乎還有話要說。
賀雲崢卻痞痞地一咧嘴,笑得可惡:
「我要是你,安分守在這府裡一輩子得了。
「如今回去,真是給你孃家看了笑話。
「罷了,你要是在家受了欺負,我倒也願意再接納你回來。
「左右你不過需要個容身的地方,柴房不嫌棄吧?」
夫人深深瞧了他一眼,終究沒再說什麼。
賀雲崢臉上的笑容像是畫上去的。
直到夫人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路盡頭,再也看不見了,他才面無表情地轉身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