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餘生,守一座空墳_第 7 章 那個聲音隔着玻璃門傳進來
第 7 章
那個聲音隔著玻璃門傳進來,混在砸落的雨水裡,卻依然清晰得刺耳。
我握著門把手的手指微微一僵。
三年了。
我以為我已經徹底忘了這個聲音,但它響起的那一刻,還是讓我條件反射般地感到了一絲生理性的牴觸。
我沒有去開門,只是站在原地,隔著被雨水模糊的玻璃看著外面的人影。
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路燈昏黃。
陸徵野渾身溼透地站在門外。
他沒有打傘,黑色的襯衫緊緊貼在身上,頭髮滴著水。
隔著那層玻璃,我能看到他瘦骨嶙峋的臉。
那張曾經總是帶著理所當然的高傲的臉,此刻滿是倉皇和絕望。
他雙手貼在玻璃上,像個溺水的人抓著最後一塊浮木。
“南珺,我知道你在裡面。求你,開開門。”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鬆開門把手,轉身上樓,拿了一把黑色的長柄傘。
推開二樓的窗戶,我把傘直接扔了下去。
傘落在他的腳邊,濺起一攤水花。
“我這裡打烊了。陸先生,如果買花請明天再來,如果避雨,前面左拐有家咖啡館。”
我站在窗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陸徵野猛地抬起頭。
在看清我臉的那一瞬間,他整個人像被抽乾了力氣,膝蓋一軟,竟直接跪在了滿是積水的青石板上。
“南珺......”
他仰著頭,眼眶猩紅,雨水順著他的臉頰瘋狂地往下流。
“我找了你三年。我找了你整整三年。”
他沒有去撿地上的傘,只是死死盯著我。
“他們都說你死了。說你在車裡沒出來。”
他哭出了聲,那種壓抑在喉嚨裡的嘶吼,像一頭瀕死的困獸。
“我不信。你怎麼可能丟下我一個人。”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發瘋。
“你認錯人了。我叫林晚。”
我隨口報了當初辦假身份時用的名字。
“不,你就是南珺。”
陸徵野扶著門框站起來,踉蹌著靠近窗戶正下方。
“你額角那道疤,是在雪地裡揹我的時候摔的。我記得。”
他顫抖著手,從貼身的口袋裡摸出一個防水袋。
袋子裡裝著那幾件我當初親手縫製、卻被他隨手送給宋婉清的嬰兒服。
衣服已經被洗得發白,邊緣甚至有些磨損。
“我把它拿回來了。”
他把防水袋舉過頭頂,像是在獻寶,又像是在贖罪。
“婉清沒有用。我把它們全都找回來了。”
“我還查清楚了當年的事。是她自己摔倒的,她根本沒有替我擋刀。”
陸徵野的眼底透著瘋狂的哀求。
“南珺,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你跟我回去好不好?只要你回去,我什麼都聽你的。那間病房是你的,所有的東西都是你的。”
我看著他手裡那個滑稽的防水袋。
心裡沒有一絲觸動。
“陸先生。”
我平靜地打斷了他的懺悔。
“你是不是覺得,只要你認了錯,查清了真相,我就應該在原地等你?”
陸徵野僵住了。
“那幾件衣服,我已經不要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
“就像那個因為痛得痙攣而在床上翻滾的晚上,我也已經熬過去了。”
“你護著宋婉清,把屬於我的東西一樣樣拿走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我會疼?”
我關上窗戶,隔絕了外面的雨聲和他的聲音。
我走回裡屋,南星剛好醒了,揉著眼睛問我:
“媽媽,外面是誰在哭呀?”
我把她抱進懷裡,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是個迷路的陌生人。我們不理他。”
這一晚,陸徵野在雨裡站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我開啟店門時,他已經倒在了臺階上,高燒昏迷。
我沒有去扶他。
只是撥通了120,讓他們把人拉走。
對於一個無關緊要的人,這是我能給出的最大的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