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餘生,守一座空墳_第 5 章 免提里傳來什麼東西砸碎的悶響
第 5 章
擴音裡傳來什麼東西砸碎的悶響。
隨後,是死一般的寂靜。
那聲沉悶的撞擊聲過後,電話被徹底結束通話。
再次醒來時,入眼是純白色的天花板,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不是公立醫院那種刺鼻的味道。
“醒了?”
沈逾穿著白大褂,站在床邊記錄著儀器上的資料。
我下意識地摸向小腹。
那裡已經平坦了。
“孩子呢?”一開口,我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
“是個女兒,很健康。在保溫箱裡。”
沈逾倒了一杯溫水,用棉籤沾著潤溼我的嘴唇。
“幸好你底子好。剖腹產手術很順利,你只是失血過多,休養半個月就能下床。”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
“外面的情況怎麼樣了?”我看著天花板問。
沈逾放下水杯,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跨海大橋那場車禍,燒得很乾淨。”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我找人偽造了現場。留在車裡的那具空擔架上,有你提前抽出來備用的血漿。”
“加上那場大火,DNA比對需要時間。警方目前出具的初步報告,確認死者是陸太太。”
我閉上眼睛。
從這一刻起,世上再也沒有陸徵野的妻子南珺。
沈逾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
“陸徵野瘋了。”
我睜開眼,沒有說話。
“他接到電話後,連夜趕到事故現場。聽說他當時鞋都沒穿,踩在玻璃渣上,非要衝進火場去扒那輛燒焦的車架。”
沈逾的聲音很平靜,像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的醫學案例。
“消防員攔不住他。他差點把橋上的護欄給拆了。最後是被強行打了鎮定劑才帶回來的。”
我看著床頭櫃上的一束白百合。
“是嗎。”
我的語氣比沈逾更平靜。
他拼命扒火場的樣子,我不想象,也不好奇。
因為當我在冰冷的別墅裡疼得痙攣時,他在哄宋婉清睡覺。
當我羊水破裂絕望求助時,他嫌我嬌氣。
現在人都“死”了,再演這出深情戲,給誰看呢。
“宋婉清呢?”我問。
“她昨天去醫院找陸徵野,說自己肚子疼。”
沈逾冷笑了一聲。
“陸徵野當時剛醒。他一把掐住宋婉清的脖子,問她為什麼要在那個時間非要吃桂花糕。”
“如果不是護士發現得早,宋婉清差點被他掐死。”
沈逾站起身,幫我把床頭搖高了一點。
“他現在拒絕簽字認領那份事故報告,也拒絕辦葬禮。他堅信你沒死,正在全城調監控。”
“隨他去吧。”
我轉過頭,看向窗外明媚的陽光。
“跨海大橋那段監控,你處理乾淨了嗎?”
“放心。那段路的監控系統前天剛報修,本來就是盲區。沒人能查出那輛黑色轎車。”
沈逾看了看手錶。
“等你出了月子,我就安排你和孩子去江南。那邊我都打點好了。”
“謝謝你,沈逾。”
我是真心的。如果沒有他,我可能真的會像上一世那樣,死在那個冰冷的手術檯上。
半個月後,我終於能下床走動。
隔著保溫室的玻璃,我看著那個小小的嬰兒。
她睡得很熟,小手攥成拳頭,放在嘴邊。
沒有繼承陸徵野的眉眼,像極了我。
“決定好給她取什麼名字了嗎?”沈逾站在我身旁問。
“叫南星。”
我伸手貼在冰涼的玻璃上。
從今往後,她只屬於我一個人。
出院那天,是個陰天。
沈逾開車送我去機場。
路過市中心時,廣場的LED大螢幕上正在迴圈播放一則尋人啟事。
螢幕上的陸徵野瘦得脫了相,眼眶深陷,下巴上滿是青色的胡茬。
他對著鏡頭,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南珺,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氣。”
“你出來好不好?只要你回來,我什麼都答應你。”
我靠在車窗上,平靜地看著螢幕上那個狼狽的男人。
他終於懂得了失去的滋味。
可是,太遲了。
沈逾關掉了車載廣播,加速駛向機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