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市中心醫院只剩一間帶監護裝置的VIP產房。
護士來問陸徵野，病房該怎麼安排。
陸徵野正陪宋婉清看檢查報告，頭也沒抬：
“VIP給婉清，她體質弱，需要好裝置。”
護士猶豫了一下，低聲提醒：
“陸總，您太太下週就是預產期，她有妊娠高血壓......”
他翻了一頁報告，語氣淡淡。
“普通單人間就行，她又沒捱過刀。”
宋婉清當年替他擋過一刀，他便覺得全世界都該為她讓路。
包括我這個懷孕八個月的妻子。
上一世，讓出病房的我大出血，普通病房沒有即時監護，轉運晚了四分鐘。
最後孩子保住了，卻沒有保住我。
他跪在產房外哭著說，早該讓我住那間房。
重來一次，宋婉清再次靠在病床上朝我笑：
“南珺，謝謝你啦，反正你身體一向比我好。”
陸徵野看我的眼神，和上一世一模一樣。
理所當然，彷彿我和孩子的命，天生就該排在她後面。
我沒再向上一世說“沒關係，普通房也挺好”。
只是拿出手機，定了對面醫院最好的產房，平靜抬頭。
“陸徵野，你的病房、你的餘生、你的愛，都給她吧。”
......
聽到這句話，陸徵野翻閱檢查報告的手只停頓了一秒。
紙頁摩擦發出一聲輕響。
他合上資料夾，隨手扔在桌上，朝我走了過來。
“又說氣話。”
他伸出手，直接抽走我掌心的手機。
指腹在螢幕上滑了兩下，他點開了退款介面。
“對面那傢俬立醫院除了裝修好，醫療團隊根本比不上這裡。你別拿自己和孩子開玩笑。”
他的語氣很淡，帶著一絲無奈的包容。
彷彿我只是個因為吃醋而無理取鬧的孩子。
“我沒開玩笑。”
我看著他，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病房你已經給宋婉清了，我總得有個地方生孩子。”
陸徵野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只是換成普通單人間，又不是讓你睡走廊。”
他抬起手，替我把耳邊滑落的碎髮別到腦後。
“婉清體質弱，之前的檢查也有點指標異常。她隨時需要監護。”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肚子上。
“你各項指標都正常，身體也一直很好。順產住幾天就回家了，何必非要跟她爭這一間房？”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
那張我愛了整整七年的臉，此刻滿是理所當然的坦然。
宋婉清靠在病床上，適時地開了口。
“徵野，是不是南珺不高興了？”
她撐著床沿，作勢要站起來，眼圈瞬間就紅了。
“要不還是把病房還給她吧。我沒關係的，大不了出事了我自己扛。”
陸徵野立刻轉身，大步跨過去扶住她。
“胡說什麼。”
他把宋婉清按回病床上，順手扯過被子蓋在她腿上。
“你的情況醫生都交代過了，必須重點監護。這事聽我的。”
宋婉清垂著眼，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可是南珺肚子都那麼大了，我怕她心裡有芥蒂。”
陸徵野回頭看了我一眼。
“她沒那麼小氣。”
他替宋婉清倒了一杯溫水，遞到她手裡。
“南珺是我的妻子，她知道輕重緩急，不會在這種時候跟你一個病人計較。”
一句“妻子”，把所有的委屈都壓成了我應盡的本分。
因為是妻子，所以要懂事。
因為是妻子，所以要讓步。
我滿心疲倦，不想再爭辯。
只是拿起我帶來的待產包。
包沒拉嚴，露出了裡面一疊淺黃色的小衣服。
那是我過去半年裡，一針一線親手為孩子縫的。
用的都是最軟的純棉布料，連線頭都挑得乾乾淨淨。
宋婉清的目光落在那疊衣服上，忽然輕聲感嘆：
“這布料看著真軟。徵野，我準備的那些嬰兒服，摸著總有些糙。”
她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
“我這胎本來就不太穩，真怕到時候磨壞了寶寶的皮膚。”
陸徵野順著她的視線看過來。
他走回我身邊，伸手拉開了待產包的拉鍊。
“婉清那胎確實需要多操心。”
他的手指停在那疊淺黃色的小衣服上，語氣隨意得像在借一杯水。
“這些軟的先給她用。你回去讓阿姨再買兩套新的，挑最好的牌子買。”
說著，他就要把衣服拿出來。
我按住了包的邊緣。
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這是我親手做的。”我看著他的眼睛。
陸徵野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南珺，你怎麼連幾件衣服都要計較？”
他輕輕掰開我的手指。
“你平時不是挺大方的嗎？她現在是特殊時期，你體諒一下。”
“等孩子出生，我帶你去買個包。”
他的手指一根根撥開我的手，將那疊衣服拿了出來。
轉頭遞給了宋婉清。
宋婉清抱著衣服，臉頰貼在布料上蹭了蹭。
“謝謝南珺。這衣服真舒服，寶寶一定會喜歡的。”
陸徵野見我不再堅持，神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你今天先回家休息，我晚點回去陪你吃飯。”
他拿起床頭的體溫計，低頭去看宋婉清的數值。
“路上讓司機開慢點。”
我轉過身，朝病房外走去。
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一絲冷風。
我沒有回頭，只是在心裡想，就當為了孩子，再給他一次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