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鸞_第11章 我縱馬直取蘇淵
我縱馬直取蘇淵。
長槍撞上刀鋒,鏗然一聲,火星四濺。
第一刀便直劈我左肩。
我側身避過,槍尾橫掃他肋下。
蘇淵橫刀壓住槍桿,順勢欺近。
寒光擦過頸側,一縷長髮隨風而落。
我抽槍回刺。
他抬刀挑開。
六年朝夕相處。
我慣從哪一側避讓,他一清二楚。
他刀鋒一起,我也知道破綻落在哪裡。
數招過去,誰也奈何不了誰。
蘇淵一刀逼退我,呼吸微沉。
「阿錦。」
「你贏不了我的。」
我橫槍於身前。
「是麼?」
蘇淵忽然欺身而上,先斬槍頭,再取咽喉。
這一刀,是我當年教他的刀招。
死人堆裡,我曾憑這一刀救過他的命。
如今,他拿來刀我。
刀鋒已至,我沒有退。
槍身驟沉,避過刀刃。
隨即擰腰轉腕,長槍貼著刀鋒陡然迴旋,自他右側直取??口。
蘇淵橫刀,終究慢了半拍。
這一招,他沒見過。
因為這不是蘇錦的招。
這是父親教我的周家槍法。
禹城校場上,他曾替我扶正槍身。
「上陣刀敵,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
阿姐坐在一旁,捧著一碗熱豆花,笑著朝我招手。
「阿瑤,再來一次。」
長槍破風而出,槍尖撞上刀身。
他倉促受力,虎口瞬間崩裂,長刀脫手而出。
我順勢一槍掃向馬前。
戰馬受驚揚蹄,蘇淵翻身落地。
我隨即躍下馬背。
他方才起身,槍尾已橫掃膝彎。
蘇淵悶哼一聲,單膝跪地,槍鋒隨之抵上他的心口。
四周刀聲未止。
他卻彷彿什麼也聽不見,只抬頭望著我。
良久,喉間溢位一聲低笑。
「原來,這幾年......」
「你已經學會了我不知道的招式。」
「蘇淵。」
「你認識的蘇錦,早就死了。」
我緩緩用力,槍鋒壓裂玄甲。
「如今站在你面前的,是周清瑤。」
蘇淵臉色漸白,卻仍死死盯著我。
「阿錦。」
「你曾是大興的暗衛,替大興刀人無數。」
「昌興登基後,真會容得下你?」
我沒有回答。
槍鋒刺破玄甲,沒入心口。
蘇淵的手從槍桿上滑落,再沒了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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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淵一死,大興中軍旗隨之倒下。
主帥陣亡,騎陣頃刻潰散。
餘部倉皇退回恆城,再無一戰之力。
七日後,大興國書送抵禹城。
國書上稱,此番出兵皆是蘇淵矯詔妄為,與朝廷無關。
為表議和之誠,大興願退兵百里,割讓恆城。
我看著那兩個字,忽然想起蘇淵為我備下的那座宅院。
他說,那會是我最好的歸處。
如今。
恆城成了大興的賠禮。
月餘後,我回到華京。
昌興已經登基,龍案之後,一身玄色帝服。
見我進來,她只抬了抬下巴。
「回來得正好。」
說著,將一封密報推到案邊。
「大興那邊,死了幾個人。」
我展開密報。
忠勇侯、侯府夫人和蘇澈,前後不過十餘日,接連暴斃。
我看完,將線報放回案上。
「是蘇淵。」
昌興挑眉。
「這麼肯定?」
「這種收尾,我見過。」
決戰前,他應是做好了死在恆城的準備。
侯府那幾條命,自然早就安排妥當。
昌興沒有再問。
只從御案下抽出一封密信,丟到我面前。
「還有這個。」
我拆開,只看了幾行,便笑了。
裡面寫得很清楚。
如今的大嵐太子妃,並非真正的周清鸞。
而是大興暗衛營出身的影十一,舊名蘇錦。
曾替大興刀人,也曾效命於忠勇侯府。
昌興嗤了一聲。
「臨死還惦記著挑撥我們。」
我將密信重新摺好。
「我曾告訴蘇淵,周家只奉君命。
」
「他偏不肯信。」
當年嫁入入主東宮之前,父親便將我的身世如實稟明先帝。
至於昌興,她與阿姐自幼相識。
我是不是周清鸞,從來瞞不過她。
三年前,彭修供詞呈入御前,先帝便有了決斷。
聖意在昌興,周家自然護昌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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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中最後還說了一件事。」
昌興將信翻到末頁。
「蘇淵說清鸞當年替你取回的藥,並非真正的解藥。」
「這幾年只是將毒性壓了下去,如今藥效已經快盡了。」
我皺起眉。
當年服藥不久,父親便找數名大夫替我看過,都說我已經無恙。
昌興眉心微蹙,從御案下取出一隻白瓷瓶。
「蘇淵說,這才是真正的解藥。」
我伸手去接,她卻沒有鬆手。
「他還留了一句話。」
「什麼?」
「給不給你,由朕定奪。」
御書房內靜了一瞬。
原來如此。
身份,是第一道局。
而這瓶藥,是第二道局。
昌興若疑我,它到不了我手裡。
若她信我,便輪到我來猜。
是解藥。
還是蘇淵留下的最後一刀。
「陛下。」
「把春笙借我。」
「做什麼?」
「找人。」
我抬眼。
「蘇淵死了,他留下的暗衛還在。」
「我要查暗衛營當年的毒方,也要查這瓶藥。」
昌興皺眉。
「太醫院不能查?」
「可以。」
「但不夠。」
他既敢把這瓶東西送到我手裡。
那尋常驗毒,也未必驗得出真正的答案。
昌興沉默片刻。
「若還沒查清,你便先毒發了呢?」
我把瓷瓶重新放到她案上。
「那我再來取。」
昌興看著我。
「你敢吃?」
「到了那一步,總要賭一次。」
「正好也看看。」
「蘇大人臨死之前,究竟是捨不得我——」
「還是當真想讓我下去陪他。」
昌興沒好氣地瞥了我一眼。
「也許他根本就是騙你的。
」
「你的毒早就解了。」
「也有可能。」
可他已經死了。
他的棋,已經下完了。
而我還活著。
這條命往後如何,由我自己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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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前太子妃周清鸞病逝的訊息傳遍華京。
對外只稱,禹城一戰傷及根本,不治而亡。
棺槨之中沒有屍身。
只有阿姐留下的舊衣,還有那杆隨她多年的長槍。
下葬那日,父親一直站在墓前。
從日上中天,站到天色將暗。
我陪在他身側,沒有勸。
直到暮色四合,才跪下,將一碗熱豆花放到碑前。
「阿姐。」
「借了你這麼多年的名字。」
「今日,終於還給你了。」
「宋雲浩死了。」
「蘇淵也死了。」
風吹過墓前,紙錢翻卷而起。
我抬手拂去碑上的塵土。
「我答應你的事,不會忘。」
「我會陪著爹。」
「也會好好活著。」
又過三月,鎮國將軍府對外宣稱,尋回了幼年失散多年的次女。
聖上下旨,賜封定安郡主。
那日,父親將新修的族譜交到我手中。
紙上墨跡未乾。
周清瑤三個字,端端正正落在周清鸞三個字後面。
父親站在一旁。
「阿瑤。」
「跟爹回家。」
我挽住他的手。
數日後,我們一同離開華京。
城門在身後合攏。
我沒有回頭。
我曾是蘇錦。
也曾借阿姐的名字,做了周清鸞。
可從今往後,我是周清瑤。
是周家的女兒。
也是大嵐守在邊關的一杆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