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鸞_第8章 剛牽出馬
剛牽出馬,身後便傳來一聲:
「周清瑤。」
我動作一頓。
阿姐站在不遠處,眼眶已經紅了。
「你是不是怨我們?」
「怨我們弄丟了你,怨我們這麼多年都沒有找到你?」
「不是。」
「那你為什麼又要走?」
她眼淚忽然落了下來。
握刀的人我會對付,審訊的人我也知道怎麼騙。
唯獨阿姐一哭,我便一點辦法都沒有。
我沉默許久,終於鬆開韁繩。
「我中毒了。」
暗衛營、蘇淵、體內的毒,還有恆城那處宅院。
我沒有再瞞她。
阿姐聽完,臉色一點點白了。
「所以你去恆城,是為了找蘇淵?」
「嗯。」
「若他不肯給呢?」
我沒有回答。
阿姐盯著我。
「阿瑤,你打算拿什麼跟他換?」
我垂下眼,良久,才道:
「他不會讓我死。」
阿姐靜了一瞬。
「是。」
「可他會讓你永遠離不開他。」
我怔在那裡。
「活著留在他身邊,和自由地活著,不是一回事。」
話音剛落,阿姐便抹了眼淚。
下一瞬,她已經從牆上取下捆馬索。
我腕上一緊。
再回神時,雙手已經被縛到身後。
「阿姐?」
她猛地收緊繩結。
我下意識一掙,又硬生生停住。
「周家已經弄丟過你一回,誰也受不起第二回。」
她把我押回房裡,鎖門,封窗,又收走了匕首。
臨走還不忘撂下一句:
「待著。」
「我去叫爹回來。」
「看他怎麼收拾你。」
腳步聲漸漸遠去,我沒有多想。
直到次日清晨。
父親推門進來,看見被鎖在房中的我。
我們同時變了臉色。
阿姐昨夜根本沒有去軍營。
她帶著親衛出了禹城。
去了恆城。
21
數日後,邊軍在禹城外接到了阿姐。
我趕到軍帳時,帳內盡是血??氣。
阿姐躺在榻上,滿身箭傷刀傷,血幾乎浸透了裡衣。
父親站在帳門口,一動不動。
我從他身旁跑過去。
「阿姐。」
榻上的人終於睜開眼。
「阿瑤......」
她看見我,唇角很輕地彎了一下。
「解藥拿到了。」
我這才看見,她手裡一直攥著一隻藥瓶。
「誰傷的你?」
我跪到榻邊,伸出手,卻遲遲不敢碰她。
「是蘇淵嗎?」
阿姐沒有回答,只是將藥瓶塞進我掌心。
「阿瑤。」
「向我發誓。」
「從今往後,好好活著。」
「此生絕不再踏入大興一步。」
我握住她的手。
「先讓軍醫替你治傷。」
「發誓。」
「阿姐——」
我咬緊牙。
「我不發。」
阿姐呼吸驟然急了幾分。
「爹今日,已經要失去一個女兒了。」
我下意識回過頭。
父親仍背對著我們,肩背卻不再像往日那樣挺直。
「阿瑤。」
「別讓他再失去第二個。」
我低下頭。
一滴淚砸在我握著藥瓶的手上。
許久,我才一字一句開口:
「我發誓。」
阿姐終於笑了笑。
她抬手想摸我的頭。
可手才抬到一半,便沒了力氣。
我連忙低下頭,將自己送到她掌心之下。
她的手輕輕落在我的髮間。
「阿瑤。」
「回家就好。」
指尖從髮間滑落,再沒有抬起來。
「阿姐......」
「你答應過我,要帶我去跑馬。」
「豆花太甜,下次要少放糖。」
「還有燈會......」
後面的話,我再也沒能說出口。
阿姐下葬後。
我才從春眠與春曉口中,知道她在恆城經歷了什麼。
隨她入城的親衛幾乎死盡。
最後,只剩她們二人護著阿姐逃了回來。
22
回過神時,案上的茶已經涼透。
蘇淵起身行至門前,又停下腳步。
「阿錦。」
「當年,我沒想刀周清鸞。」
我抬眼看他。
「我將她困在恆城,只是想逼你現身。」
「後來宋雲浩得知她的身份,逼我動手。
」
他沉默片刻。
「阿錦,那時的我......沒有退路。」
我沒有開口。
阿姐已經死了。
他再有多少不得已,我也不會放過他。
十日後,蘇淵帶著宋雲浩離開華京,啟程返回大興。
再有訊息時,已是十餘日後。
密報來自恆城。
宋雲浩行至恆城,在城中停駐一夜。
次日清晨,人從城樓上縱身而下。
當場斃命。
蘇淵上奏大興皇帝:
三皇子兵敗被俘,自覺有負聖恩,無顏再返陵京,故以死謝罪。
那瓶毒,他究竟用過沒有,我不得而知。
只是這場「以死謝罪」,倒比我替宋雲浩備下的死法體面得多。
蘇淵扶靈回陵京後,被褫奪忠勇侯世子之位。
大興太子卻親自替他求情。
稱恆城邊務不穩,蘇淵曾參與和談熟悉大嵐,可令其戴罪戍邊。
最終,蘇淵被貶往恆城,暫領軍務。
名為貶謫,手中卻第一次真正握了兵。
看來宋雲浩的命,成了蘇淵獻給大興太子的投名狀。
我盯著密報上的「恆城」二字,茶盞停在唇邊。
蘇淵去恆城,絕不只是為了守城。
次日,父親便上書,請命返回禹城鎮守。
聖上未允,只命他繼續留在華京。
父親沒有再爭。
轉而請旨,讓我回府小住半月。
這一次,聖上準了。
23
夜裡,我正收拾明日回府的行裝。
殿門猛地被推開,太子徑直入內。
我放下手中的衣物,起身行禮。
「殿下。」
他沒有叫起。
「四皇弟給了周家什麼好處?」
我抬起頭。
「殿下何出此言?」
太子的目光落在一旁已經收拾好的箱籠上。
「三年前萬壽宴,是你把昌興帶走,壞了本宮的局。」
我靜了片刻。
看來直到今日,他仍未看清。
太子又道:
「還有和談宴那日。」
「你分明看出本宮中了算計,卻跟著昌興出了殿。」
「從頭到尾,沒有回頭看本宮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