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鸞_第10章 聽見腳步聲
聽見腳步聲，他轉過身。
「阿錦。」
「這一局，是你和昌興贏了。」
他停了一瞬。
「看來周家早就舍了太子，另擇了新主。」
「周家從不擇主。」
「先帝傳位於誰，周家便奉誰為君。」
「太子拿軍糧謀兵權，四皇子通敵謀帝位。」
「先帝看得清楚。」
蘇淵笑了一聲，顯然不信。
在他看來，遺詔不過讓這一切變得名正言順。
片刻後，蘇淵再次開口:
「你和昌興反目那一場戲，我起初並未全信。」
「只是彭修言之鑿鑿，說你們早已決裂。」
他停了一瞬。
「他對昌興有情，我知道。」
「可他父母族人皆死在大嵐人手中。」
「我沒想到，他會背叛我。」
「他沒有背叛你。」
蘇淵抬眼。
「三年前，你命他離京前向昌興坦白偏殿之事。」
「他去了。」
「只是那夜見到他的，不止昌興。」
我看著他。
「還有我。」
蘇淵唇邊的笑意終於淡了。
「你把他怎麼了?」
「用了些不太體面的法子。」
「你與四皇子的謀劃，他只熬了兩刻鐘便招得了。」
「等他清醒過來，自知活不成，便咬破毒囊，死在了地牢裡。」
白玉假指重重磕上石案。
咔噠一聲。
我垂眸看了一眼。
「彭修死了。」
「可彭修還得活著。」
「所以第二日離開華京的彭修，已經換成了我的人。」
「陪昌興守禹城的是他。」
「替她擋箭的是他。」
「後來被你當作籌碼，拿來與昌興做交易的——」
我停了一瞬。
「還是他。」
「我的親衛。」
「春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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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
蘇淵驟然打斷我。
我朝前走了一步。
「你與他遠隔千里，只憑暗令往來。」
「只要暗號、筆跡不出差錯，你自然不會起疑。」
蘇淵沒有出聲。
「我真正擔心的，是後來。」
「他替昌興擋下冷箭，被你召回恆城。
」
「人一旦到了你面前，便可能被你看出端倪。」
蘇淵猛地看向我。
「所以那日在茶樓——」
「不錯。」
我截斷他的話。
「那日我故意點破彭修的身份，就是在試你。」
「試你究竟有沒有察覺。」
我停在石案另一側。
「可你沒有。」
「你太篤定了。」
「甚至還拿昌興的安危來威脅我。」
「若你當真對彭修起了疑，又怎會有這樣的底氣?」
亭中靜了下來。
「蘇淵。」
「沒有人比我更清楚，該如何做你的暗衛。」
「也沒有人比我更清楚——」
「該如何徹底，騙過你。」
蘇淵張了張口，卻沒有出聲。
白玉假指刮過粗糲的石面，發出一聲極輕的澀響。
許久，他才重新開口:
「彭修潛伏大嵐多年，從未露過破綻。」
「你究竟是從何時開始懷疑他的?」
「鄉音可以改，禮數可以學。」
「可執箸、束袖、收劍——」
「這些經年養成的習慣，改不了。」
我抬眼直視他。
「你久居大興，不識大嵐人的細處。」
「大嵐之人，也未必認得大興人的習慣。」
「可我不同，我在大興活了十幾年。」
蘇淵的手仍抵在石案上。
「第一次見彭修，我便知道，他不是大嵐人。」
「只是那時我不確定，他背後站著的究竟是誰。」
「直到萬壽宴後，他落到我手裡。」
「我才知道，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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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中安靜了很久，蘇淵沒有再問。
「三年前萬壽宴後不久，大興便揮兵犯境，宋雲浩更是親赴恆城。」
「到了那時，你的局便不難看懂了。」
「你繞了那麼大一個圈子，借彭修，借昌興，借四皇子去動東宮。」
我停了一瞬。
「可你真正盯著的，從來都是禹城。」
蘇淵還是沒有說話。
「你以為太子一倒，周家必受牽連。」
「周家兵權一動，大興便可趁勢出兵。
」
「只要禹城到手，宋雲浩便有了回陵京爭儲的軍功。」
我看著他。
「三年前，你謀禹城，是為了宋雲浩。」
「如今宋雲浩死了，你又想拿這座城，替自己翻身。」
「可惜。」
「兩次都沒成。」
亭外風聲獵獵。
良久，蘇淵才開口:
「是我低估了你。」
「萬壽宴那夜，你救走昌興，我雖起了疑，卻始終沒找出破綻。」
「後來她去了禹城，我也只當是為邊關解圍。」
蘇淵停了停。
「現在看來，那時你們便盯上了宋雲浩。」
我沒有否認。
阿姐臨終前，要我發誓。
此生不得再踏入大興。
我答應了。
可我答應的是不去大興，不是不報仇。
我既去不了，那便等他們自己來。
只是這一等，便是三年。
糧草、軍餉，還有一條條人命，不斷填進這場仗裡。
禹城不能再這樣耗下去。
所以三年後，我與昌興定下了那條險計。
以她為餌，擒宋雲浩。
「宋雲浩是你在大興朝中最大的倚仗。」
「他一旦落進大嵐手裡，你不可能不來。」
蘇淵一手抵著石案，許久，才慢慢站直。
「當日，周清鸞死在我手裡。」
「可如今宋雲浩死了，宋雲紗也落在你手裡。」
他抬起左手，看了一眼那截白玉假指。
「這一指，我也還了。」
「我這些年的籌謀，也幾乎都毀在你手裡。」
蘇淵望著我。
「阿錦。」
「到今日——」
「我不欠你了。」
我沒有接話。
亭中靜了片刻。
「明日這一戰，是我最後的機會。」
「若再敗，大興便再無我的容身之地。」
他停了一瞬。
「所以明日，我不會留手。」
說罷，他轉身走出十里亭，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低頭握緊長槍。
不欠了麼?
蘇淵。
你怎麼會不欠我?
阿姐的命，你還沒有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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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兩軍列陣於禹城之外。
蘇淵立於大興軍陣前，一身玄甲，手中握著長刀。
我提槍策馬出城。
下一瞬，號角驟響，兩軍鐵騎同時衝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