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鸞_第6章 我抬起頭
我抬起頭,定定看著他。
「那我問你,你會娶我嗎?」
蘇淵沒有回答。
良久,他移開視線。
「阿錦。」
「這是你最好的歸處了。」
我從懷中取出青玉簪,放在掌心。
「蘇淵。」
「我替你做完最後一件事。」
「事成之後,你放我走吧。」
「不行。」
他答得太快。
「阿錦。」
他眼底泛紅,帶了幾分怒意。
「我已替你籌謀到這一步,你究竟還有什麼不滿?」
「阿錦,我待你的心,難道你當真看不見?」
我不想再同他爭了。
「蘇淵。」
「你的真心太廉價了。」
蘇淵臉上的怒意一點點冷了下去。
「放肆。」
「別忘了,你是我的暗衛。」
「這些年,終究是我太縱著你了。」
我靜了片刻。
而後跪下,低首斂目。
「奴婢不敢。」
之後,我依令前往恆城。
恆城位於大興邊境,再往前,便是大嵐禹城。
我不是沒有動過逃走的念頭。
可入暗衛營那年,我便被餵了毒。
解藥一年一賜,少服一日,五臟六腑便如刀絞。
幼年顛沛流離時,我想活。
暗衛營裡生不如死時,我想活。
陪蘇淵闖過刀山血海時,我還是想活。
我吃了那麼多苦才走到今日。
即使沒了蘇淵,我一樣要活。
出發那日,蘇淵站在簷下送我。
我沒有回頭。
他說,無論任務成敗,世上都不會再有蘇錦。
後來。
一語成讖。
15
太子禁足期間,四皇子向聖上薦了一位神醫。
人是昌興尋來的,功勞卻落到了四皇子頭上。
不過數日,聖上病勢漸穩,重新臨朝。
復朝首日,便當眾褒獎四皇子,又命他協理數樁要務。
太子又在東宮砸了一地瓷器。
又過十日,首批賠償抵達禹城。
父親隨即命麾下副將,將宋雲浩押送至大興使館。
不到半日,昌興便替蘇淵遞了封信入宮。
我將那封信壓了三日,才去了驛館對面的茶樓。
推門入內時,蘇淵正坐在雅間中。
指尖一下下叩著桌案。
這是他焦躁時慣有的動作。
房門推開,他的目光立即落到我身上。
「蘇錦。」
他猛地起身。
「你對三皇子做了什麼?」
「他如今......」
似是無法形容,蘇淵話音驟止,猛地甩袖。
我不緊不慢地落座。
「蘇大人想說,宋雲浩看起來與常人無異。」
「可稍有風吹草動,便又哭又鬧,跪地求饒?」
我側首,語氣平靜。
「這不是暗衛營慣用的審訊手段麼?」
「蘇大人應當不會陌生。」
蘇淵臉色微沉。
「上一次,你明明答應過......」
「我答應的是放宋雲浩走。」
我打斷他。
「如今人已經交給你了,有何不妥?」
蘇淵眸光一點點冷下來。
「你就不怕我對昌興下手?」
我抬眼看他。
「昌興既已選擇四皇子,與我便不是一路人。」
「你真以為,我會為了她放過宋雲浩?」
「更何況,你如今還身在大嵐。」
「真敢動她——」
我頓了一瞬。
「蘇大人覺得,自己還能走出華京麼?」
蘇淵沒有答話,叩在案上的手指卻驟然停住。
片刻後,他沉聲道:
「宋雲浩若以這副模樣回到大興,朝中必會追究。」
「和議一毀,邊境必然再起戰事。」
「那便別讓他活著回去。」
我從袖中取出一隻白瓷小瓶,擱在案上。
「無色無味,三日斃命。」
「勞煩蘇大人,到大興境內再動手。」
蘇淵盯著那隻瓷瓶,久久沒有動作。
「你要我——」
他抬眼看我。
「親手刀了宋雲浩?」
蘇澈依附大興太子多年。
蘇淵要報母仇、奪侯府,三皇子宋雲浩便是他唯一的選擇。
16
我從袖中取出一本薄冊,壓在瓷瓶旁。
他只看見封皮上的暗紋,臉色便變了。
伸手欲奪。
我先一步按住。
「蘇淵,奪了也無用,這只是抄本。」
他的手頓在半空。
「宋雲浩若活著踏入大興陵京,兩份抄本便會同時送出。」
「一份送進大興東宮,一份送到蘇澈案前。」
「暗衛名冊、歷年糧餉、兵械藏處,冊中記得一清二楚。」
「足夠坐實你外祖豢養私兵、圖謀不軌。」
蘇淵死死盯著我。
「它怎麼會在你手中?」
「我是他親手教出來的暗衛。」
「舊營裡的東西藏在何處,我比你熟。」
蘇淵搭在案上的手緩緩收緊。
我將瓷瓶又推近半寸。
「宋雲浩身死,這些東西會永遠留在大嵐。」
「他若活著——」
「你外祖便要在死後,背上謀逆之名。」
我俯身逼近他。
「那日你逼我在護昌興與刀宋雲浩之間選。」
「我選過了。」
「現在輪到你了,你外祖的清名和宋雲浩的命。」
「蘇淵。」
「你選哪個?」
屋內靜得只餘窗外風聲。
良久,蘇淵垂下眼。
「你就這麼恨我麼,阿錦?」
「我們相依為命了六年,你當真要將我逼上絕路?」
我看著他失去血色的臉。
「蘇淵。」
「痛麼?」
「當年我守在營帳裡,看著阿姐一點點沒了氣息,也這樣痛。」
蘇淵眸光一顫。
「她率親衛潛入恆城,本就有刺探軍機之嫌。」
「我身為大興臣子,不能坐視不理。」
我盯著蘇淵。
「你明明知道,她潛入恆城,只為替我取回解藥。」
蘇淵唇角微動,卻沒有出聲。
「是你以解藥為餌,將她困在恆城三日。」
「也是你與宋雲浩聯手,圍刀了她。」
「事後,你又拿阿姐親衛的屍??冒充大嵐細作請功,奪得忠勇侯世子之位。
」
我停了一瞬。
「蘇淵。」
「你我相伴六年,縱然你後來負我,我也從未想過要毀了你。」
「可你千不該萬不該,刀了我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