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鸞_第1章 我與蘇淵
我與蘇淵,相依為命六年。
陪著他從人人可欺的侯府棄子,成為滿城稱頌的狀元郎。
可他功成名就後。
卻逼我為妾,斷我一指,刀我至親。
再相逢時,正逢兩朝議和。
我是大嵐太子妃。
他是大興派來的求和使。
他攔下我的車駕,求我替他引見昌興公主。
我微微一笑,傾身靠近他耳畔。
「可以。」
「拿你的一根手指來換。」
這一回。
我為刀俎,他為魚肉。
01
馬車離開宮門沒多久,便被人攔下了。
春眠隔著車簾,聲音極低:
「娘娘,是大興求和使。」
我垂眸,指腹輕輕抵住袖中短刃。
「讓他上來。」
車簾掀開,寒風裹著一縷熟悉的冷香灌入車廂。
這味道,我曾聞了六年。
蘇淵躬身進來,在對面落座。
我隔簾吩咐:
「先去城南蜜餞鋪,昌興最愛那家的蜜餞。」
馬車重新駛動,車輪碾過青石長街。
蘇淵的目光落在我臉上,久久沒有移開。
「阿錦。」
他低聲喚我。
「好久不見。」
說罷,他傾身抬手。
我端起手邊的茶盞,順勢避開了。
「蘇大人慎言。」
「如今坐在你面前的,是大嵐太子妃周清鸞。」
蘇淵的手僵在半空,半晌才緩緩收回。
「你離開的這幾年,我沒有一日不想你。」
我笑了笑,將盞中殘茶傾入炭爐。
茶水落下,白煙倏然騰起。
「蘇大人若只是來敘舊,前頭路口便可下車。」
蘇淵凝著那縷漸散的白煙,良久才坐直身子。
「我曾數次遞帖求見昌興公主,她皆原封不動退回。」
「阿錦,我知道你與她交情匪淺。」
「本宮可以替你開這個口。」
我垂下眼,指尖輕輕敲著膝側。
「只是蘇大人,打算拿什麼來換?」
蘇淵眸色微沉。
「阿錦想要什麼?」
我抬起左手。
小指旁那道泛白的舊痕,恰好落入他眼中。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
「本宮曾被人斷過一指,蘇大人可還記得?」
我傾身靠近他耳畔,語聲輕柔,恍如舊日溫存。
「如今,這筆債也該有人償了。」
蘇淵的臉色變了變,他伸手欲握我的手。
「阿錦......雲紗是大興四公主,我不能動她。」
我順勢扣住他的腕骨,將那隻手壓回他膝上。
「無妨。」
「斷你的便是。」
蘇淵猛地抬頭。
我迎著他的目光,扣著他腕骨的指尖一點點收緊。
「當年提刀的人,是你。」
「宋雲紗還不了的血債,便由你來還。」
良久,他忽然反腕按住我的手,將我的掌心死死地貼在他心口。
「阿錦......」
他望著我,眼底痛色深深。
「旁人不懂我,你總該懂。」
「我......當年沒得選。」
蘇淵還是這般。
三分真心,總能做出十分深情的模樣。
當年,我信了。
如今再看,只覺厭惡。
我抽回手,撫平衣袖。
「蘇大人。」
「本宮不是在同你討價還價,更沒空聽你追憶舊情。」
「這筆買賣,你做,還是不做?」
02
蘇淵垂著眼,指節一點點收緊。
良久,他從袖中取出一柄匕首,將左手按在几案上。
寒光驟落。
血珠濺上車壁,一截小指滾落在旁。
蘇淵肩背猛地繃緊,唇間溢位一聲悶哼。
他迅速用帕子勒住斷處,臉色已然慘白。
「阿錦。」
「你可滿意了?」
望著那抹猩紅,我唇角微彎。
「自然滿意。」
我取出帕子,替他一點點擦去側臉的血沫。
「蘇大人放心,不出三日,昌興定會見你。」
「至於你所求之事,她肯不肯應允,便看蘇大人自己的本事了。」
蘇淵閉了閉眼,忍著劇痛緩緩俯身,欲取走那截斷指。
「阿淵。」
他的手驟然停在半空。
良久,才回頭看我。
那雙因劇痛而泛紅的眼裡,竟浮起一絲希冀。
「阿錦......」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
「我就知道,你終究還是捨不得我。」
我含笑開啟手邊的錦匣,取出一枚金絲護甲,慢慢套上右手小指。
護甲尖端抵住那截斷指。
「把它留下。」
蘇淵唇邊的笑意僵住了。
「本宮知道,你身邊有人善續殘肢。」
「一個時辰內送回驛館,興許還能接上。」
我指尖輕輕一推,斷指滾入几案深處。
「所以,它得留下。」
車身微微一晃。
蘇淵撐住几案,手背青筋驟起。
「阿錦。」
「你當真要做得這麼絕?」
我垂眸撫摸著護甲上的紋路。
「本宮已算留情。」
「至少,還未當著你的面,將它扔去餵狗。」
蘇淵驟然抬頭,聲音再難維持平靜。
「你明明知道,我當年斷你一指是為了保住你的性命!」
「你左手天生六指,斷去一指,也與常人無異。」
「如今又何必逼我至此!」
話音落下,他自己先僵住了。
車廂裡只餘車輪碾過長街的聲響。
蘇淵唇色發白。
「阿錦,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眼底最後一絲笑意淡去。
下一瞬,護甲冰涼的尖端抵上他的頸側。
「逼你?」
蘇淵呼吸一滯。
「既是你心甘情願應下的買賣,何來的逼迫?」
護甲尖端向內壓了半分,他頸側很快沁出一點血珠。
「還是蘇大人從一開始,便沒打算留下這根手指?」
「只是想演一場虛情假意的苦肉計,來騙本宮?」
蘇淵喉結滾動,久久沒有出聲。
恰在此時,馬車緩緩停下。
春眠隔著車簾回稟:
「娘娘,蜜餞買回來了。」
我收回手,慢慢褪下護甲,放回錦匣。
匣蓋輕合。
「蘇大人。」
「你該下車了。」
03
春眠抱著蜜餞,隨我入了公主府。
暖閣中地龍正熱,昌興斜倚榻上,正獨自推演著一局殘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