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間月色照歸人_第16章 16

雲間月色照歸人發布時間:2026-08-14作者:花開富貴

第16章 16

邵景謙逃了整整四十七天。

他換過七次身份,穿過三個省份,藏過廢棄工廠、地下倉庫,甚至臭氣熏天的下水道。

但追殺他的人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甩不掉,躲不開。

邵家的人要他死,溫南榆的人要他死,就連俞秋吟都派出了自己的人馬。

三波人馬,同一個目標。

半夜三點,他剛爬上偷渡的貨車,三輛車同時亮起大燈。

他跪在地上,渾身發抖,嘴裡翻來覆去地喊著“我是邵家的少爺”“我爸不會放過你們的”,沒有人理他。

溫南榆的人最先到了。

他被塞進後備廂,一路顛簸著送回了南城。

地下室裡,溫南榆坐在椅子上。

兩個保鏢上前,把他按在地上。

他施加在陸凜川身上的每一道鞭痕、每一根斷骨、每一塊烙鐵印,被一模一樣地還了回去。

第一天是鞭刑,第二天是夾棍,第三天是烙鐵。

溫南榆從頭看到尾,眼睛都沒眨一下。

第四天,邵景謙蜷縮在血泊裡,已經半死不活。

溫南榆站起身,冷冷道:“扔出去。”

他被丟在南城郊外的垃圾堆旁,是俞秋吟把他撿了回去。

邵景謙躺在地上,看見她的臉,忽然笑了。

他以為她是來救他的,以為這個女人終究捨不得他,以為那三年的恩愛多少還剩下一點餘溫。

“秋吟,我知道你還是在乎我的。”

“你錯了,”

她冷笑一聲,““我只是覺得,讓他一個人動手,太便宜你了。”

接下來的三天,邵景謙才知道什麼叫地獄。

俞秋吟不給他睡覺的機會。

每一次他要昏過去,就被冰水澆醒;每一次他要閉眼,就有人在他耳邊敲響鐵盆。

三天三夜,七十二個小時,他的精神像一根被繃到極限的弦,一寸一寸地斷裂,碎成粉末。

三天後,他連自己是誰都記不清了,只蜷縮在角落裡,翻來覆去地念叨著三個字:“我是邵家的少爺......我是邵家的少爺......”

俞秋吟看著他,忽然覺得索然無味。

她轉身離開,再沒有回頭。

邵景謙被丟在北城的一條巷子裡,還剩最後一口氣。

他趴在地上,手指摳著地磚的縫隙,眼前出現了一雙皮鞋。

他順著褲線往上看,是邵錚。

他忽然笑了,笑著笑著就哭了。

他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扯住邵錚的褲腳委屈巴巴的哭訴著,“爸…你來了…我就知道…你不會不要我的…”

他像小時候一樣,扯著他的袖子撒嬌。

“爸…我好疼…你帶我回家好不好…我以後聽話…我再也不鬧了…”

邵錚蹲下身,伸出手,輕輕捂住了他的嘴。

“你不是我的孩子。”

邵景謙瞪大了眼睛,喉嚨裡發出含糊的嗚咽。

他拼命掙扎,但三天三夜的折磨已經抽乾了他所有的力氣,他的手從邵錚的袖子上滑落,意識一點一點地沉入黑暗。

等他再醒來的時候,嘴裡發不出任何聲音了。

他張著嘴,拼命想喊,喉嚨裡卻只洩出幾分氣音。

他伸手去摸自己的臉,指尖觸到一片凹凸不平的疤痕。

有人遞給他一面鏡子。

他看了一眼,發出尖叫。

他被人塞進一艘貨船,在黑暗的底艙裡漂了不知道多少天。

上岸的時候,熱浪撲面而來,空氣裡瀰漫著塵土和汗水的腥氣。

他被人推搡著走進一座礦場,四周全是目光空洞的人。

有人遞給他一把鎬頭,指了指黑黝黝的礦洞。

他站在原地,捧著那把比他手臂還粗的鎬頭。

監工的鞭子抽在背上,火辣辣地疼。

他踉蹌著往前走,走進那片永無盡頭的黑暗。

南非的太陽很大,礦洞裡卻很冷。

他每天工作十六個小時,吃的是發黴的麵包,喝的是渾濁的泥水。

沒有人知道他曾經是誰,沒有人關心他曾經擁有過什麼。

有時候,他會在深夜醒來,盯著頭頂黑漆漆的礦頂,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被抱進邵家大宅的那一天。

奶媽抱著他,笑著說:“這孩子長得真好看,以後一定是個有福氣的。”

他張了張嘴,眼淚無聲地淌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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