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間月色照歸人_第4章 4

第4章 4

陸凜川雙腿一軟，直直跪在邵景謙面前，淚水混著絕望洶湧而下。

“我求你，求你放過我奶奶，送他去醫院，我什麼都答應你！”

他匍匐在地，像一條搖尾乞憐的狗，一字一句，“我配不上俞秋吟，我發誓再也不會出現在你們面前，我把所有調香配方全都交給你，一分不留！”

話音落下，他抬起手，狠狠扇在自己臉上。

清脆的巴掌聲響徹客廳，臉頰瞬間浮現紅腫的掌印。

“只要你肯救我奶奶，讓你開心，你想怎麼羞辱我都可以，我全都受著！我發誓，我說到做到，絕不反悔！求你救救她，她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了！”

他一遍遍地扇著自己耳光，額頭重重磕在地上，磕出鮮紅的血印，眼神里只剩苦苦的哀求。

所有的驕傲與尊嚴，為了奶奶，盡數碾棄。

俞秋吟怔了一瞬。

她從未見過陸凜川這副模樣。

他在她面前永遠是高傲的，此刻卻像一隻被踩碎了骨頭的小獸。

她心臟猛地收緊。

邵景謙滿意地笑了，靠進她懷裡：“還是你聰明。”

她低下頭，扯了扯嘴角，告訴自己應該開心。

一切都是為了景謙，這人本就是一顆棋子，不值得心軟。

可她的目光還是忍不住偏了過去。

陸凜川癱坐在籠子裡，額頭抵著鐵欄杆，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她攥緊了拳，把視線硬生生拽回來，喉結滾動了一下。

邵景謙關掉了螢幕，重新靠回沙發上：“第一次機會，用掉了。”

“你這是殺人。”

陸凜川的聲音顫抖，“你怎麼敢？”

邵景謙靠在沙發上，嗤笑出聲。

“殺人？”

他語氣令人發寒，“我為什麼要怕？我是京城軍區首長的獨生子，我舅舅身居軍委要職，叔伯們把持著半個政界，邵家三代就我這麼一個男孩，生來就是被全家人捧在掌心裡寵著的，誰敢動我分毫？”

他站起身，走到籠子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陸凜川。

“要怪，就怪你自己沒能投個好胎。”

陸凜川渾身都在抖。

他想起自己從小在孤兒院長大，六歲那年被奶奶領出來，兩個人擠在十平米的隔斷間裡，奶奶撿廢品供他讀書。

奶奶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是他的命。

這些話堵在嗓子眼，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原來，在這些人的眼裡，窮人的命從來就不是命。

“我交。”

他聲音乾澀，“配方我給你。救活我奶奶，讓他平安無事。我什麼都給你。”

邵景謙滿意地點點頭，轉身走回沙發，像只慵懶的貓一樣窩進俞秋吟懷裡，“還是你聰明，一下就抓住了他的軟肋。”

俞秋吟低頭，唇角微揚。

陸凜川腦中轟的一聲。

是她。

是她告訴邵景謙的。

是她說，奶奶是他的軟肋。

是他掏心掏肺愛了三年的人，親手把刀子遞到了另一個男人手裡，捅進了他最要命的地方。

他又哭又笑，眼淚混著笑聲從喉嚨裡湧出來，狼狽得不成樣子。

陸凜川抬起頭，隔著模糊的淚光死死地盯著俞秋吟。

恨意從胸腔裡翻湧上來，燒得他眼眶發紅。

俞秋吟對上他的目光，唇角的弧度僵住了。

一瞬間，她心臟像被人用鈍刀緩緩割開，痛意從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下意識想移開視線，卻像被釘住了一樣動彈不得。

他被從籠子裡放出來，帶到一間實驗室。

陸凜川麻木地拿起量杯和滴管，每一個步驟都精準無比。

他調過無數次這支香氛，每一次都帶著不同的心情。

期待、思念、小心翼翼的愛意。

唯獨這一次，什麼都沒有。

他把成品裝進瓶中，雙手捧著遞到邵景謙面前。

邵景謙接過去，看了一眼，揚手砸在他腳邊。

玻璃碎裂的聲音尖銳刺耳，香氛濺了一地。

俞秋吟下意識就要衝上前，目光落在他臉上，心頭掠過一絲擔憂。

“你拿這種東西糊弄我？”

邵景謙擰眉，語氣陡然轉冷。

俞秋吟也冷了臉：“陸凜川，你敢欺騙景謙？”

陸凜川茫然地看著地上那攤碎裂的玻璃和四濺的香氛，整個人像被人澆了一盆冰水。

“這就是配方，”

他猛地抬起頭，聲音嘶啞，“一模一樣，不可能有差別！你們隨便找個調香師驗證，配方就是這個！”

邵景謙沒有理會他，只是低頭看了看腕錶，重新靠回沙發。

“我心善，再給你一次機會。”

他豎起三根手指，“三分鐘。如果還不交真正的配方，就坐等下一次懲罰吧。”

話落，她看見他身子晃了晃，像是隨時會倒下。

那一絲不忍又從心底冒了出來，像根刺紮在肉裡。

她皺了皺眉，硬生生別開眼，把那股情緒壓了下去。

“我已經交了！”

陸凜川幾乎是在嘶吼，“那就是真正的配方！你們可以驗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