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間月色照歸人_第7章 7

雲間月色照歸人發布時間:2026-08-14作者:花開富貴

第7章 7

陸凜川癱坐在軍區地牢內,密閉的空間壓得他胸口發悶。

恐懼瞬間席捲全身,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扼住他的喉嚨,讓他近乎窒息。

他嗚咽出聲:“有人嗎......求求你們......開燈......”

可回應他的,只有地牢裡陰冷的風聲。

第一天,他在黑暗裡摸索,雙手拼命拍打著鐵門。

掌心很快被粗糙的鐵皮磨得紅腫破皮,血腥味在鼻尖瀰漫。

他徒勞地捶著灼傷的喉嚨,想發出清晰的哀求,卻只換來更劇烈的灼痛感。

絕望一點點吞噬著殘存的理智,曾經對光亮的期盼,在黑暗裡慢慢消散。

第二天,高燒席捲而來,渾身忽冷忽熱,像是置身火海又墜入冰窖。

陸凜川蜷縮在地牢角落,嘴唇乾裂,滲出血絲,整整三天無食無水,他胃裡翻湧著酸水,渾身軟得沒有一絲力氣。

就在他意識昏沉之際,一抹冰涼滑膩的東西,驟然從他腳背上爬過。

他渾身一僵,血液彷彿瞬間凝固。

是蛇!那是他刻進骨子裡的恐懼!

他不敢動彈,卻清晰感覺到那冰涼的身子纏繞上他的腳踝,順著小腿緩緩蜿蜒而上。

緊接著,第二條、第三條......

無數冰涼的觸感在黑暗中游走,時不時擦過他的皮膚,每一下都像利刃劃過他的神經。

極致的恐懼讓他渾身抽搐,他拼命蜷縮成一團,指甲瘋狂地摳著自己的手臂,一道道血痕從手腕蔓延到手肘。

只有鑽心的疼痛,才能讓他從鋪天蓋地的恐懼中短暫抽離。

他狠狠咬著自己的手背,牙齒深陷皮肉,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地。

意識浮沉間,過往的記憶猝不及防地湧入腦海。

曾經的俞秋吟,是北城軍區意氣風發的軍官,也是待他萬般溫柔的人。

她知道他怕黑、有幽閉恐懼,總會徹夜陪著他,輕聲細語將他安撫;知道他最怕蛇,每次野外訓練,都會將他牢牢護在身後,眼底是藏不住的小心翼翼與疼惜。

那些細碎的暖意,曾是他黑暗人生裡全部的光亮,是他傾盡一切去守候的念想。

可如今,親手將他灌下啞藥、丟進這暗無天日的地牢、任由他被恐懼吞噬的,偏偏就是她。

昔日的溫柔繾綣,與此刻的冷血絕情,在腦海裡反覆撕扯,狠狠碾過他的心臟。

喉間的灼痛、渾身的傷痛,遠不及心口萬分之一的劇痛。

突然,一股腥甜猛地直衝喉嚨,鮮血盡數嘔出,

那一刻,陸凜川心裡最後一絲光亮,徹底熄滅。

所有的愛戀、期盼、執念,在這無邊黑暗中,碎得徹徹底底。

第四天,鐵門開啟時,他已經分不清是醒著還是在做噩夢。

光從門口照進來,刺得他眼淚直流。

邵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景謙自幼被寵著長大,沒有壞心思。”

他開口,“於情於理,都是你的錯。這次就當他跟你開了個玩笑,我會說他的。”

陸凜川靠在牆上,慘笑一聲。

玩笑?

斷手、毀容、三天刑訊,在父親嘴裡,不過是一個玩笑。

邵錚側頭吩咐身後的人:“給他治傷,收拾乾淨。明天,送他去南城聯姻。”

陸凜川扯了扯乾裂的嘴唇,嘲諷道:“這麼快。”

“溫南榆遭遇刺殺,腦部重傷,可能再也醒不過來了。”

邵錚頓了頓,“怕聯姻生變,你藉著沖喜的名頭嫁過去吧。”

沖喜。

嫁給一個可能永遠醒不過來的女人,給兩個家族沖喜。

陸凜川低低地笑了一聲,“我有兩個條件。”

“說。”

“第一,把我奶奶送出國治療,派人保護,邵景謙不許插手。”

“第二,你出資重建晨星孤兒院,保證每一個孩子都能讀書,讀到大學。”

邵錚看了他幾秒,點了頭:“可以。”

他轉身要走,腳步卻忽然頓住。

他想起,他什麼都沒替自己要。

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從邵錚心底掠過,像一根極細的針扎進心底。

他終究沒有回頭,邁步走出了地下室。

身後,陸凜川緩緩滑坐在地上,閉上了眼睛。

隔天,陸凜川被扶出來時,聽見了邵景謙的聲音。

“這是誰呀?”

邵錚的聲音傳來,“棋子罷了,替景謙聯姻的。”

陸凜川望出去,看見邵景謙捂嘴一笑,“爸對我最好了。”

俞秋吟站在他身側,唇角微揚,帶著幾分寵溺地附和:“景謙值得最好的。”

所有人都在笑。

那笑聲像潮水一樣湧過來,面具之下,陸凜川的嘴唇微微翕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他的心像一片被燒過的荒原,寸草不生。

車隊駛出邵家大宅,一路向北。

後視鏡裡,邵家的大門越來越小,消失在視野盡頭。

車子駛向高速,槍聲乍響。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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