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間月色照歸人_第8章 8
第8章 8
陸凜川猛地睜開眼,擋風玻璃上炸開一朵血花。
“下車!全部下車!”
陸凜川推開車門滾了出去。
膝蓋和手肘擦過陸油路面,火辣辣地疼。
他顧不上這些,連滾帶爬地翻過路邊的護欄,一頭扎進路旁的灌木叢。
身後傳來慘叫聲和更多的槍響。
他沒有回頭,咬著牙往樹林深處跑。
左臂的斷骨處傳來一陣陣鈍痛,渾身的舊傷被這劇烈的動作撕裂,血從紗布裡滲出來,染紅了半邊衣袖。
凌晨,他在山路邊發現了一個人。
女人倒在排水溝裡,氣息微弱。
他咬了咬牙,把女人的胳膊搭上自己的肩膀,拖著她往前走。
三小時後,他來到溫家別墅門口。
管家認出了他手上的婚約信物,慌忙讓人去通報。
他直起腰,抬手擦去嘴角的血沫,身後忽然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
“你就這樣把我扛了一路?”
陸凜川猛地回頭。
女人正斜倚在房門框邊,身姿挺拔如松,即便一身素色病衣,也難掩周身凜冽的軍人煞氣。
那雙眸子銳利逼人,如同深夜裡出鞘的軍刀,直直落在他身上。
兩人對視的一瞬間,陸凜川怔住了。
這個他一路救回來的女人,就是溫南榆。
那個在軍中與商圈都聲名赫赫、傳聞遭刺殺腦部重傷、註定沉睡不醒的北城活閻王,此刻竟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你裝的?”
陸凜川的聲音沙啞,帶著難以置信。
“倒是有點意思。”
溫南榆低笑一聲,“邵家費盡心思送來的人,果然跟旁人不一樣。”
她偏過頭,冷冷命令:“去擬婚柬,全軍區、全城發通告,我明日大婚,場面辦得越熱鬧越好。”
管家愣在原地,滿臉錯愕,忍不住開口:“溫總,您身上的槍傷還沒痊癒,這麼倉促......”
“死不了。”
溫南榆淡淡打斷,眼神帶著幾分勢在必得,“新郎都已經送到跟前了,還等什麼。”
陸凜川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裡卻湧上一股腥甜。
他晃了晃,眼前發黑,整個人軟了下去。
溫南榆皺眉,一把扯下自己的外套,兜頭蓋在他身上。
他側頭吩咐管家:“叫醫生
別墅裡燈火通明。
醫生還沒到,陸凜川靠在沙發上,意識已經模糊了大半。
他昏昏沉沉地往一側倒去,溫南榆下意識伸手,他的額頭正好磕在她肩窩裡。
她僵了一下。
溫南榆低頭看著他,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伸手托住他的後腦勺,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他靠得更舒服些。
醫生來得很快。
剪開他衣服的時候,溫南榆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他身上,臉色徹底變了。
他的後背全是鞭痕。
新傷疊著舊傷,有些已經結痂,有些還在滲血,縱橫交錯地爬滿了他整個背部。
左臂的斷骨處腫得發紫,肩胛上有一個圓形的燙傷疤痕,是烙鐵留下的。
腳底被碎石扎得血肉模糊,泥和血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哪些是新的,哪些是舊的。
溫南榆的拳頭慢慢攥緊。
她見過很多傷,在戰場上,在商場上,在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裡。
但他從沒見過一個人身上同時有這麼多傷。
每一道都像是刻意為之,每一道都帶著羞辱的意味。
“處理乾淨,”
她的聲音低啞,“用最好的藥。”
醫生點頭應下。
溫南榆轉身走出房間,進了書房,關上門。
她坐在黑暗中,開啟電腦。
邵家的事,他早有耳聞。
邵錚有個流落在外的兒子,這件事在南城上層算不上什麼秘密。
她被刺殺之前就收到過訊息。
邵家要把這個不受寵的兒子推出來聯姻,給半死不活的她沖喜。
她以為,那不過是一個被家族拋棄的可憐蟲,一個替邵景謙擋槍的犧牲品。
她見過太多這樣的人,怯懦的、逆來順受的、被打碎了一身骨頭還要笑著說好的。
但她沒想到,冒牌貨邵景謙,竟敢狐假虎威到這種地步。
不僅搶了他的家,奪了他的人,還親手把他打成這副模樣。
她想起今晚的車禍。
那幾輛車,那些槍手,那個精準的伏擊時機,不是衝著她來的。
而是衝著陸凜川來的。
有人不想讓他活著到南城。
只有邵景謙。
溫南榆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山下南城的萬家燈火。
殺意在她眼底翻湧,像暗夜裡即將出鞘的刀。
“邵景謙,你最好祈禱,別落到我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