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間月色照歸人_第18章 18
第18章 18
一個月後,溫南榆在南城消失了。
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任何訊息。
電話打不通,人找不到,連保鏢都被甩在了半路。
陸凜川等了三天,第四天清晨,他獨自開車去了北城。
他站在邵家大宅門口時,邵錚和邵靜瀾都愣住了。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回來。
“南榆不見了,”
他的聲音很急,“被仇家算計,在南城消失。我需要你們幫忙找到她。”
邵錚從輪椅上撐起身子,邵靜瀾已經拿起了電話。
整個邵家的資源在半小時內全部啟動。
人脈、關係網、暗線,所有能用的力量傾巢而出。
兩個小時後,訊息傳回來了。
“在南城,”
邵靜瀾放下電話,臉色複雜,“溫南榆......在俞秋吟家裡。”
陸凜川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
俞秋吟,一定是她。
她氣不過,他恨南榆搶走了他,所以找人暗害。
他轉身就走,眼底翻湧著冰冷的怒意。
俞家別墅的門被一腳踹開的時候,俞秋吟正坐在客廳裡。
她看見陸凜川的瞬間,整個人像被釘在了沙發上。
他來了。
三個月不見,他終於來了。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黑洞洞的槍口已經對準了他。
“砰!”
槍聲在客廳裡炸開,俞秋吟的肩膀上綻開一朵血花。
她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面色煞白,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她看著他,眼底沒有憤怒,恐懼,只有近乎貪婪的珍惜。
“南榆在哪?”
陸凜川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你把她怎麼了?”
俞秋吟捂著肩膀,血從指縫裡滲出來,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她慘淡地扯了扯嘴角:“你覺得是我乾的?”
“除了你,還有誰?”
俞秋吟看著他眼底的恨意,心臟像被人用鈍刀一下一下地割。
她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最終只是苦笑了一聲,偏頭朝身後的走廊喊了一句:“出來吧。”
腳步聲響起。
溫南榆從走廊盡頭走出來,完好無損,身上連一道傷痕都沒有。
她看見陸凜川舉著槍對著俞秋吟的瞬間,眉頭皺了一下,但目光落在他臉上的那一刻,眼神柔和了下來。
“凜川。”
她輕聲叫他。
陸凜川怔住了。
他扔下槍,幾步衝過去,一頭扎進溫南榆懷裡。
俞秋吟心臟像是被人生生挖了出來。
她聲音很輕:“我接到訊息的時候,她已經在我家門口了。被人下了藥,昏迷不醒。我只是把她帶進來,叫了醫生。”
陸凜川沒有回頭。
從他進門到離開,他的目光始終沒有落在俞秋吟身上。
俞秋吟坐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血還在流,肩膀上的痛意一陣一陣地湧上來,卻比不上胸口那個空洞的萬分之一。
她捨不得閉眼,直到他的影子徹底消失在大門外,才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滿手的血,忽然笑了一聲。
19
深夜,邵錚坐在輪椅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扶手。
邵靜瀾站在窗前,煙一根接一根地抽,菸灰缸裡堆滿了菸蒂。
“去看看。”
邵錚終於開口。
邵靜瀾掐滅煙,拿起車鑰匙。
趕到俞家別墅時,客廳裡的血跡已經擦乾淨了。
看見他們進來,他扯了扯嘴角,笑容比哭還難看。
“他走了,”
他啞聲說,“早就走了。”
邵錚和邵靜瀾的臉色同時變了。
“他沒跟你們打招呼?”
俞秋吟問完,自己先笑了,“也是,他憑什麼跟你們打招呼。”
邵錚垂下眼,手指攥緊了輪椅扶手。
邵靜瀾站在門口,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三個人沉默地坐在那裡,誰都沒有開口指責誰。
他們三個人,一個是拋棄他的父親,一個是袖手旁觀的姐姐,一個是打斷他手的人,誰有資格說他半個不字?
邵靜瀾轉身離開的時候,腳步比來時沉重了許多。
她坐進車裡,閉著眼靠在椅背上,腦海裡全是他踹開俞家大門時的樣子。
他可以為溫南榆舉槍,可以為了溫南榆求到邵家頭上,可以為了溫南榆發瘋......
可他的目光,從始至終沒有落在他們任何一個人身上。
活該。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
都是活該。
回南城的路上,車裡很安靜。
溫南榆忽然小心翼翼地摸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株花。
花瓣是罕見的靛藍色,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微光。
根鬚完整,葉片上還帶著露珠,像是剛剛才從土裡挖出來。
陸凜川的手頓了一下。
他認得這株花。
碧落幽蘭,調香界傳說中的頂級原料,長在南疆萬丈峭壁的背陰面,周邊終年雲霧繚繞,毒蛇成群。
他曾經在專業文獻上看到過照片,註解裡寫著“罕見,近乎絕跡,採集難度極高,不建議嘗試”。
“你這幾天......”
他的聲音發澀。
溫南榆把玻璃匣子輕輕放在他膝蓋上,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本來想給你一個驚喜的。誰知道路上出了岔子,被那幫人鑽了空子。”
她頓了一下,偏過頭看他,眼神里帶著一點小心翼翼地試探,像做了好事等著被表揚的孩子,又怕他生氣。
“你喜歡這個,我自然要讓你擁有。”
陸凜川把車停在了路邊。
他低頭看著膝蓋上那株小小的花,花瓣在月光下微微顫動,像一隻剛剛破繭的蝶。
他的手指輕輕撫過玻璃匣子的表面,指尖觸到一絲涼意。
他想起自己曾經在實驗室裡熬夜到天亮,想起那些無數次失敗又重新開始的調配,想起他把整顆心碾碎了封進香氛裡、卻被人砸碎在腳邊的那一天。
他以為自己的心早就冷了,硬了,不會再為任何東西熱起來了。
此刻,他捧著這株花,看著副駕駛上那個滿身是傷、卻還眼巴巴望著他的女人,眼眶忽然就熱了。
“你這人,”
他的聲音有些啞,嘴角卻翹了起來,“是不是不要命了?”
溫南榆看見他笑了,整個人像是卸下了一副擔子,靠回椅背上,唇角揚起一個懶洋洋的弧度:“命還是得要的。不然誰給你摘花?”
陸凜川把玻璃匣子小心地收好,重新發動了車子。
車子駛入南城地界的時候,他忽然開口:“下次別一個人去了。”
溫南榆“嗯”了一聲,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陸凜川側頭看了她一眼。
她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月光透過車窗灑在她臉上,那道眉骨的傷疤還留著一道淺淺的痕跡。
他收回目光,看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路,嘴角的弧度一直沒落下來。
那顆他以為已經死掉的心,此刻正一下一下地跳著,溫熱而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