蓁蓁_第6章 最後不可抑制地笑了起來
最後不可抑制地笑了起來。
越笑越大聲。
「我匆匆趕來,還以為能有什麼驚喜,結果你給我憋個大的?」
「葉苒啊葉苒,七歲孩子的話你都信,你究竟怎麼做到這樣歹毒又愚蠢的?」
葉苒被我笑得毛骨悚然,眼神越發陰鷙。
「葉蓁,你裝什麼裝?」
「我就不信你真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親孃——」
利刃入肉的鈍響劃過耳膜。
把葉苒接下來的話變成猝不及防的悶哼。
她豁然回過頭。
那雙永遠嬌弱又嫵媚的眼睛裡倒映出江熙天真又稚嫩的面容。
身體瞬間無力。
緊緊握著的匕首也脫手墜地。
葉苒緊緊咬著牙,不可置信:「為什麼?你說你最喜歡我,想讓我做你孃的!」
江熙腳下一鉤一帶,葉苒掉落的匕首便活過來似的落在他手中。
「姨母也說最喜歡我,想讓我做你兒子,是真的麼?」
「當然是真的!」
聲嘶力竭的辯解之後。
葉苒又有瞬間的茫然:「你......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
「母親十月懷胎,為了生我、照顧我受盡苦楚。」
「若她不關心我,那你又為什麼比她更關心我?」
江熙慢吞吞地道:「如果姨母是真的關心我,為什麼一次次當著我的面詆譭我的生母?」
葉苒不可抑制地嗆咳了幾聲,眼神漸漸變得怨毒:「所以從始至終你說的話都是假的,對我的喜歡都是裝出來的?」
江熙笑得天真又無辜:「若不裝,姨母怎麼能如此信任我,事事都不避諱我呢?」
「那今天......」
葉苒終於恍然大悟:「你這麼做就是為了讓我親口說出這些?」
江熙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如辰星:「真相應該大白於天下,姨母口中說出來的才更能取信於人,振聾發聵。
」
葉苒憤憤抹掉嘴角溢位的血跡:「你怎麼知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螳螂捕蟬,當提防身後黃雀。」
「夜半私語,當提防隔牆有耳。」
江熙天真又無邪:「姨母既日日帶我玩,還指望我什麼都聽不見、看不見麼?」
「想不到我竟然栽在這麼個小崽子手裡,但你們也別想好過。」
片刻的死寂後,葉苒手舞足蹈,又哭又笑,狀若瘋癲:「你說得對,我每日只要看見你,就想起你母親,恨不得直接掐死你,實話跟你說,我早就在每日給你的糕點裡下了藥,你往後必然不舉......」
江熙咬著唇笑起來:「先不說姨母的糕點我不會沒提防。」
「就算真吃了......」
他頓了頓。
微微仰頭,除落束髮的緞帶。
以血做妝,在額間畫出花鈿。
葉苒瞳孔幾乎縮成針尖大小。
「你是......你怎麼可能是......」
「為什麼不可能?」
我把江熙拉進懷裡,笑道:「事到如今,也沒必要瞞著姐姐了, 對皇帝來說, 選拔繼承人的標準, 一看身世才能, 二看母家背景, 三看後嗣是否有才。」
「江珩不似太子那般有諸多倚仗, 便一直想生個兒子,可我偏偏生下個絕對無法得到江珩寵愛的女兒。」
「我不願自己的孩子受到冷落, 經歷了姐姐的前車之鑑,更沒打算日後再生一個兒子來分走本屬於她的寵愛。所以就乾脆讓她女扮男裝了, 只不過對外說......生下的是個男孩。」
「所以姨母你瞧。」
江熙緊緊抓住我的手, 真誠道:「我見識過母親對我的愛,怎麼可能被你那點兒小恩小惠收買?」
葉苒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握緊指尖,倏然想起某事。
「如果......如果你從來沒打算再生孩子, 那你被毒酒流掉的那個......」
「江珩對我虛與委蛇,我如何不知,怎會願意日日同他歡好?」
「其實根本沒有第二個孩子。」
提及此事, 我走到葉苒近前,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道:「當時奪嫡之爭早已經擺在檯面上, 眾皇子你死我活, 反正太子遲早都要出手,我先給他安個罪名,不好麼?」
葉蓁渾身劇顫。
被匕首刺中的傷口大量出血。
她死了。
渾身是傷的兄長從外頭衝進來。
從油鍋上救下母親。
兩個人在一起抱頭痛哭。
該知道的他們都知道了。
我沒理會, 沒質問。
拉著女兒,目不斜視地轉頭出門。
可母親顫巍巍抓住了我的裙襬, 用前所未有的愧疚姿態, 哽咽著喊我。
兄長低下頭,不敢看我。
我動作微頓,沒有俯身, 沒有垂眸。
只輕輕嘆了一聲。
「母親, 兄長,我手上有很多血,唯獨對你們的結局難以抉擇。」
「你們愚蠢又無情, 冷漠又偏心。」
「可是真要說起來, 一碗水端不平, 捧一踩一又似乎罪不至死,更不能死在作為女兒和妹妹的我手上。」
「因為這樣的人太多了。」
「所以我想了另一種方法,我要你們知道真相。」
「知道自己滿心疼愛的女兒和妹妹,是死於自己的夫君和父親之手,知道自己是如何對夫君和父親的私生女兒千寵萬愛,又是如何苛責、忽視親生女兒和妹妹。不是要你們彌補,而是要你們贖罪。」
我終於看向母親和兄長,溫聲道:「丞相勾結亂臣賊子,意圖謀反,家眷流放邊疆, 不為過吧?」
13
不管母親和兄長接受與否, 他們仍舊被流放了。
而我的夫君江珩在登基第三年病死。
他死前「下旨」
傳位於江熙。
我作為太后。
在江熙成年前代為執政。
面對這個結果。
江氏宗親裡偶有微弱的異聲。
但是沒用。
內有沈??統領金吾衛。
外有裴玄昭拉攏各氏族。
再加上晉陵關那群比老虎還悍勇的兵將為我賣命。
如今的大晉。
我說一不二。
初春的夜?涼卻舒適。
勤政殿裡, 江熙靠在我肩頭,懶洋洋地道:「之前母后說......你的願望是快意恩仇,現在實現了麼。」
我喝乾杯中酒:「自然。」
「那接下來的願望是什麼?」
我沒答, 而是反問:「你說呢?」
江熙指指面前巨大的輿圖,笑了。
「那當然是百姓安居,天下一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