蓁蓁_第1章 兄長託人帶回兩支玉釵
兄長託人帶回兩支玉釵。
他先問長姐喜歡哪一支。
然後拿起成色稍差那支,親手插在我發上:「這支很襯你氣質,喜歡麼?」
不喜歡又沒別的。
我看了一眼正拉著長姐噓寒問暖的父親母親。
點了點頭。
沒說什麼。
後來......
家中分配糕點湯食,衣衫首飾,皆要長姐挑剩下,才輪到我。
擇夫婿那日仍舊如此。
長姐選了與自己兩情相悅的太子。
獨留四皇子失魂落魄。
他看著我,強顏歡笑。
說二小姐也很好。
皆大歡喜。
我嫁了。
婚後,四皇子的確對我不錯。
他努力學著做一個好丈夫。
事事與我有商有量。
從不擺皇子的架子。
我亦投桃報李,傾力輔佐。
直到他登基為帝。
立後詔書上的名字。
不是我這個相濡以沫了九年的髮妻。
而是我新寡的長姐。
四皇子撫摸著我的眉眼,神情溫柔一如新婚燕爾時,聲音卻很冷:「阿蓁,非朕無情,只是四皇子妃的身份,阿苒已讓了你多年,如今這皇后的位置,也該你讓一讓她了。」
我笑了。
匕首刺入江珩小腹。
我湊在他耳邊,柔聲道:「陛下說這樣的話,究竟是在維護長姐,還是在維護自己那少得可憐的些許自尊?分明你我都心知肚明,四皇子妃的身份,從來都不是長姐讓我,而是她不肯要的。」
1
變故發生得太突然。
手中明黃色的聖旨跌落。
江珩臉色瞬間慘白。
他捂著肚子倒在地上。
大喊救駕。
2
彷彿回應似的。
殿中燭火噼啪爆響。
四周的金吾衛立即湧上前。
按住了他。
3
江珩不可置信。
他仰起頭,怒視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金吾衛統領沈長風。
「沈長風,你這是什麼意思?」
沈長風不語。
他目不斜視,徑直走到我面前。
單膝跪下。
這是表忠誠的意思。
隨著他的動作。
除了正按住江珩的那兩個金吾衛。
其餘人嘩啦跪倒。
江珩瞳孔驟縮:「沈長風,朕如此信任你,你造朕的反?你瘋了?」
「他沒瘋。」
「瘋的人,是陛下您。」
我站在玉階之上,居高臨下打量這個同床共枕九年的男人,淡淡道:「先帝二十一年,你我成親尚不足三月,瀝陽城大旱,你為表現,自請前往賑災,結果染上瘟疫病在當地,是我安撫百姓,不顧危險,訪名醫,嚐遍藥草,這才救了你的性命,贏得朝野上下交口稱讚。」
「先帝二十三年,戎狄來犯,太子一黨鎩羽而歸,你又逞英雄請命出征,被困晉陵關,是我女扮男裝,疾馳七日七夜奔赴前線,組織敢死隊送糧送水,解了晉陵關之圍。」
「此後三年,亦是我陪你在晉陵關吃沙子,安置將士,照顧他們的家眷,事必躬親,幫你收服那群把朝廷聖旨當抹布的兵痞子,將邊關軍軍權牢牢握在手中。」
「先帝二十七年,太后病重,所有皇子妃中,唯有我不眠不休於榻前侍奉整整三個月,只為全你孝道。」
「先帝二十八年,明知道太子刀心已成,我還是擋在你前頭,一口飲下他遞來的毒酒,雖然保住性命,卻導致腹中尚不足一月的孩子流產。」
「那是我們的第二個孩子,就這麼沒了,我卻顧不得傷心,拖著病體籌謀,換來太子禁足,為你扳倒他爭取時間。」
我每說一件事,便緩緩走下一級白玉階,直至走到江珩近前,抬起他的臉,笑道:「此等恩義,便是畜生亦不能視若無睹,昔日陛下許諾,他朝為帝,我必為後,今日當真登基,卻要立廢太子之妻為後,貶我為妾?」
我盯著江珩的眼睛,步步緊逼、循循善誘:「陛下說,究竟是誰瘋了?」
「朕......朕是天子。」
江珩額上冷汗滾滾而落,他撐不住天子的氣勢,聲音又稍稍軟下來。
「阿蓁,朕只是可憐你姐姐。」
「你從前那樣大度,為何此次就不能再讓......」
「當然不能。」
「昔日高堂在上,以孝道壓我,我不讓長姐,是為不孝。」
「兄長在側,以仁義壓我。我不敬不讓長姐,便是不仁不義。」
「我一閨閣女子,落下此等名聲,前程盡毀,怎能不暫時忍耐?」
「可此一時彼一時。」
我笑著打斷江珩:「陛下從前始終不得先皇喜愛,不被朝臣擁護,就連長姐也不願意選你。」
「是靠我籠絡軍民,揣度聖心才有今日,那些拼死救你的人,未必同你有何交情,卻個個皆承我之恩,你這般人,不夾著尾巴同我演一世夫妻恩愛,竟敢過河拆橋?」
我垂眸輕嗤:「縱然天家無情,可若一座橋足夠寬闊堅固,難道是你說拆就能拆的?」
最後一字輕飄飄地落下。
那道冊立長姐為後的聖旨被我抓在手中,寸寸裂帛。
可能意識到我打算做什麼。
江珩眼泛血絲,驟然暴起。
「葉蓁,這是我江氏的天下,你敢大逆不道——」
話未說完,我已抓住他頭髮,往旁邊半人高的白玉缸裡按。
人之將死,力氣奇大。
起初水花猛烈地迸濺出來。
許久之後又漸漸歸於平靜。
我把江珩的頭提出來,給他片刻喘息之機。
再按回去。
如是數次之後。
他再恢復意識。
已然目光渙散,神情痴傻。
我伸出手,他便懵懵懂懂湊過來讓我摸頭,一如從前耳鬢廝磨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