蓁蓁_第2章 我又忍不住笑起來
我又忍不住笑起來:「真乖。」
等候已久的太醫從屏風後轉出。
為江珩診過脈後,衝著我頷首。
示意事成。
「就說陛下過於勞累,不慎中邪。」
我抹掉指尖的一抹水漬,隨意吩咐沈長風:「遍請名士,進宮驅邪。」
沈長風不曾多問。
低聲應是。
緊緊閉合的宮門重新開啟。
他手扶刀柄,大步邁出。
4
江珩忽然中邪。
我與他唯一一子剛剛七歲。
年紀太小。
於是我持新寫的立後聖旨。
暫代夫君聽政。
情況不太樂觀。
第一日都沒過。
在家等候冊封旨意的長姐已經覺出不對,央母親入宮來打探情況。
母親還是數十年如一日地心疼長姐。
當即嚴妝麗服,以誥命之身帶著長姐入宮,請求親自去向江珩問安。
我看著被母親摟在懷中的長姐。
笑著以母親是外命婦,且陛下病中不宜見人婉拒。
此言一齣。
母親臉上的笑立即落了下來。
但她素來好涵養。
只輕輕拍著長姐的肩。
並沒有出言反駁。
母親身後的孫嬤嬤站出來,皮笑肉不笑:「二小姐與陛下成親,自然便是一家人,夫人進宮是關心自家人,二小姐怎能如此不懂事,把親生母親拒之門外?」
孫嬤嬤是母親的貼身嬤嬤。
長姐七八歲時母親擔心她受委屈,把孫嬤嬤派去貼身照料。
她照顧長姐無微不至。
卻仗著自幼服侍母親,常常以長輩自居,動輒訓斥我。
彷彿我不是小姐。
而是她手下的奴才丫頭。
習慣這東西真奇妙。
有時候並不會因為身份境遇的改變而發生變化。
雕樑畫棟的金玉堂裡。
哪怕我已身著皇后冠服。
孫嬤嬤待我也一如當年。
她仍在喋喋不休:「大晉向來以孝治天下,二小姐這麼做,可是會被人戳脊梁骨的,到時你這皇后的位置——」
我笑著把手中的半盞茶擱在了桌上。
孫嬤嬤的聲音停頓了片刻。
在下一息變成詭異的慘叫。
她上半截艱難的在地上爬行。
找不到下半截了。
長姐驚呼了一聲,花容失色。
四下流淌的鮮血裡。
金吾衛面無表情,收刀歸鞘。
母親從椅子上彈起來。
不及站穩。
身子已經狠狠晃了幾晃。
駭得暈厥過去了。
高貴的丞相夫人倒進血泊。
長姐拼命踹開試圖抓住自己腳踝的孫嬤嬤:「葉蓁,你瘋了!」
我隨意把半盞殘茶潑在地上。
「我瘋了?」
「想來昔年姐姐叫人杖斃那不慎弄髒你繡鞋的小丫鬟時,她也是那麼想吧。」
「何況......」
我抬起長姐那張傾國傾城的臉,對著她輕輕笑了一下:「長姐若不明雷霆雨露俱是天恩的道理,若不想要將人踩在腳下執掌生刀的暢快,怎麼會那麼想要做皇后呢?若姐姐有心,今日之事自可傳於天下知,好叫異族與分封諸王都知道,如今坐在鳳位上的,並非隨意叫人捏扁揉圓的軟柿子,有事都掂量著辦吧。」
長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5
操刀的金吾衛動手刁鑽。
孫嬤嬤嚥氣很慢。
宮中豢養的狼狗等了許久。
才得以飽餐一頓。
隨意瞥了眼托盤中帶血的白骨。
我拎起紅泥小火爐上的酒壺,親自為對坐的沈長風斟酒一杯,感慨道:「我是否有些......過於狠毒了?」
沈長風搖了搖頭,惜字如金:「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
」
我笑起來:「江氏畢竟是正統,如今這般所為,怕是稍有不慎,就會被判為亂臣賊子。」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江氏也一樣。」
沈長風道:「誰勝誰說了算。」
我盯著沈長風的眼,緩緩道:「之後的路不好走。」
他仰頭喝乾杯中酒:「千古艱難惟一死,死都不怕,怕什麼?」
辛辣味在唇齒間蔓延開來。
我拋下最後一個問題:「將軍為何忠於我?」
「知遇之恩。」
沈長風咬著這四個字,看向我時目光灼灼:「旁人爭一支釵就只為了爭一支釵,主子不一樣。」
「你爭釵環為的是一粥一飲,萬民生計。沒有主子用那些換成的銀兩,今日的沈長風就是白骨一堆,連老母幼妹都護不住,還談什麼忠心?」
「士當為知己者死。」
我肅然起身,鄭重道:「自今而後,君不負我,我不負君。」
6
母親和長姐是被人用軟轎抬回去的。
她們前腳歸家。
兄長和父親後腳便急匆匆先後請見。
想來是為母親和長姐出頭。
順便打探訊息。
我沒見。
接下來半個月,除了自請入宮為江珩診治的能人異士外,我不肯讓任何人見到他,一應國事皆叫人拿到江珩寢宮之中處理。
長時間見不到皇帝本人,隨著時間的推移,各種各樣匪夷所思的流言開始甚囂塵上。
說他已經死了的都有。
這些流言出自於誰已難以考證。
但越來越多的人吵著要見江珩。
先是太學生宮門口跪請。
接著又是文武百官請見。
所幸金吾衛執掌大內宮禁,權勢非常大。
有沈長風這個深得江珩器重的活招牌在,加之孫嬤嬤珠玉在前,那些越來越窩囊的文人沒膽子步她後塵。
暫時消停了下來。
最終父親實在按捺不住。
直接在宮道的必經之路上攔住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