驗完最後一具屍,我撕了肅王的側妃婚書_第10章 10一年後
10
一年後,大梁設立檢驗司。
我成為檢驗司第一任女提刑,負責複查天下疑案。
朝中曾有不少人反對。
他們說女子進入驗房有傷風化,也說我曾是仵作賤籍,沒有資格擔任官職。
裴觀瀾沒有替我爭辯。
他將我複驗過的三十七樁冤案呈上金殿,讓事實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父親也進入檢驗司,負責教導新的仵作。
弟弟的舌傷無法完全治癒,卻已經能發出簡單的聲音。
他第一次重新叫出阿姐時,我抱著他哭了許久。
雲翹與那些被替換身份的死者,都有了自己的墓碑。
清明那日,我帶著香燭前去祭拜。
亂葬崗已經被改為義冢,滿山立著新碑。
裴觀瀾走在我身邊,替我提著祭品。
走到山腰時,我們看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蕭景珩跪在一座無名碑前,身上只穿著普通布衣。
他被廢去王位後,本該終身幽禁。
聽說他絕食數日,只求皇帝准許他來一次亂葬崗。
禁軍守在不遠處。
他的手裡,仍然握著那張舊婚書。
曾經意氣風發的肅王,如今消瘦得幾乎脫了形。
他看見我,眼裡重新亮起光。
“清慈,我就知道你會來。”
我將雲翹的香燭放在碑前,沒有回應。
他踉蹌著站起來。
“這一年,我把所有事情都想明白了。”
“你驗完第一具腐屍時,害怕得整夜睡不著,是我守在你窗外。”
“你十五歲生辰,我跑遍全城,才找到一把適合你的驗屍刀。”
“我們也曾經真心相愛過。”
這些事,我都記得。
正因為記得,前世才會一次次原諒他。
“清慈,我不求你現在原諒我。”
“你只要偶爾來看看我便好。”
“我可以等。”
他用我曾經說過的話,求我回頭。
我卻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蕭景珩,我不會再來了。”
他的笑容僵在臉上。
“為什麼?”
“因為活人應當向前走。”
“至於死去的感情,就該入土為安。”
我取出火摺子,遞到他面前。
“燒了吧。”
蕭景珩低頭看著婚書,手指顫抖得厲害。
那張紙曾困住我七年,也困住他整整一年。
最終,他還是點燃了紙角。
火焰一點點吞沒我們的名字。
蕭景珩突然跪在地上,試圖用手撲滅火焰。
“不能燒。”
“清慈,這是我們最後的東西了。”
可那張婚書很快化作灰燼,從他的指縫中散落。
他跪在埋葬無數冤魂的亂葬崗上,哭得像個失去一切的孩子。
我沒有回頭。
下山的路並不好走。
裴觀瀾走在我前面,每逢石階溼滑,便回身向我伸出手。
我將手放進他的掌心。
他握得很穩。
“若你今日後悔,我也不會怪你。”
“裴大人為何總覺得我要後悔?”
“因為我知道,你曾經很愛他。”
我望著他一本正經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那都是上一輩子的事了。”
裴觀瀾沒有聽懂。
我踮起腳,在他唇角輕輕吻了一下。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耳根很快紅了。
認識多年,我還是第一次看見鐵面御史露出這樣的神情。
“裴觀瀾。”
我認真地看著他。
“從前我以為,愛一個人便該付出所有,忍下所有委屈。”
“如今我才知道,真正的愛不該讓人低到塵埃裡。”
“你尊重我的雙手,也尊重我想走的路。”
“我不是為了擺脫蕭景珩才嫁你。”
“我留在你身邊,是因為我願意。”
裴觀瀾眼底泛起笑意。
他俯身抱住我,動作小心得彷彿擁住了世間最珍貴的東西。
山間春風吹過,捲走最後一縷紙灰。
那些困住我的仇恨、不甘和痴念,都留在了上輩子。
前方山路明亮。
我提起裙襬,與裴觀瀾並肩走向屬於我們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