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碎珠，山海辭君_第十九章 轉眼

第十九章

轉眼，三封八百里加急急報接連從京城送到大理。

朝堂動盪，宗室作亂，無數官員聯名上書，懇請謝景琝即刻回京主持大局。

當晚，他站在善堂門外，久久沒有離去。

廊下的燈還亮著，他知道沈素夕還沒睡。

院門忽然開了。

沈素夕提著一盞燈，站在門內。

她的面容在燈光裡顯得格外平靜。

“你該走了。”

謝景琝抬眼望向她，眼眶泛紅，卻勉強牽起一抹笑意。

“素夕，你往後，會不會偶爾想起我？”

“不會。”

沈素夕語氣淡漠。

他下意識伸手想去握她的手。

指尖堪堪觸碰到她的掌心，沈素夕微微側身，避開了。

“謝景琝。”她叫了他的全名，“你這一生機關算盡，凡事皆要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可人心、生死，從來算不來，也控不住。”

“珠姐兒不在人世的那一刻，你我之間，便徹底結束了。不是我不肯原諒你，是她永遠都回不來了。”

“這道鴻溝，你我一輩子都跨不過去，你明白嗎？”

謝景琝指尖死死攥住垂在身側的衣料，沉默良久：

“我懂了。”

他接過侍衛遞來的韁繩，翻身上馬，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沈素夕輕輕合上門扉，轉身走回內屋。

床上熟睡的女童無意識翻了個身，含糊呢喃：“阿孃……”

她蹲在床邊，輕輕拍撫孩童後背，溫聲安撫：

“睡吧，阿孃在。”

自此之後，沈素夕一心守著善堂，日子平淡安穩。

再也不去想從前的愛恨糾葛，和過去斷了個乾淨。

孩子漸漸長大，收留的女孩越來越多。

沈素夕眼底的陰鬱盡數散去，眉眼間日日盛滿笑意。

千里之外的京城，早已亂作一團。

謝景琝連夜趕回皇宮，才知曉，趁他離京的這一月。

舒家聯合一眾不滿他的老臣起兵造反。

接下來，叛軍打著清君側的旗號，直逼皇城城門。

戰事慘烈，血流成河，謝景琝親自披掛戰甲上陣平叛。

最後一役他帶兵出城迎戰，中了流矢，箭簇穿肩而過。

他從馬上栽下來，差點死在亂軍之中。

叛亂平定那日，城中屍橫遍野。

這一次，他再無半分心軟，下令將舒家滿門上下盡數處斬，不留一個活口。

舒晚棠被砍頭之前，要見他一面，他沒去。

戰場上的傷給他留下了很深的病根。

左肩的箭創每逢陰雨天便鑽骨地疼，肺裡也落下了咳疾，入冬之後咳得整夜整夜睡不著。

曾經刻意裝病的帝王，最後真的成了體弱多病，纏綿病榻的人。

他下旨追封沈素夕為後，偌大後宮空置，無妃無嬪，偌大皇宮冷冷清清。

從宗室過繼了一個孩子，立為儲君。

每年冬天，珠姐兒忌日那天，他都會去皇陵待一整日。

墓前那株海棠是她生前最喜歡的，每年春天都開得極好。

他蹲在碑前，伸手摸了摸嵌在碑面上那把小小的金鎖，低聲說：

“珠兒，你娘在大理，過得很好。”

之後他都會獨自登上最高的宮牆，靜靜望向南方。

山河萬里，歲歲如常。

只是他與沈素夕，從此山水兩相隔絕，清風明月各赴一方。

餘生漫長，再無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