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碎珠，山海辭君_第十七章 入夏之後

第十七章

入夏之後，大理的雨一場接一場。

這夜暴雨傾盆，善堂正廳的屋頂漏了。

雨水順著樑柱往下淌，地上很快就積了一小灘，孩童被褥都打溼了大半。

天剛矇矇亮，雨勢稍歇。

沈素夕搬來木梯靠在屋簷，扛著修補屋頂的茅草與泥灰，踩著梯階一步步往上爬。

木梯老舊鬆動，踩上去吱呀搖晃。

她抬手填泥的間隙，梯腳忽然被一雙手穩穩扶住，再也不晃。

沈素夕頓了一下，垂眸往下看去。

謝景琝不知何時翻牆進了院，渾身淋透，仰頭望著她。

“素夕，上頭滑，你下來，我來修。”

沈素夕手上動作未停，收回視線，不再搭理。

謝景琝見狀就要上前抱她，她冷睨著他。

“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只是想替你做點事。不論什麼事情，我全都願意，只求你別再拒我於千里之外。”

沈素夕冷笑一聲，指尖攥緊冰涼的茅草。

“想贖罪？那你現在立刻回京城，永遠不再踏足大理，不再出現在我眼前。”

謝景琝脊背一僵，嘴唇顫了顫：

“除了這件事，其餘任何要求，我都依你。”

“你看。”沈素夕從梯子上踏下，雙腳踩在積水的青石板上，“事到如今，你永遠只會一意孤行。凡事只順著自己的心意來，半分不肯顧及別人的感受，你讓我如何相信，你所謂的贖罪？”

她往前踏出一步，直直看向他眼底深處。

“謝景琝，你從來不懂愛人。只會用算計和手段困住旁人。宋文遠當年待你推心置腹，視你為知己，你卻暗中派人截殺，害他顛沛流離八年；我曾真心愛你，陪你苦熬五年，你卻百般試探我的真心。”

“你捫心自問，這一生，你真正毫無保留信過誰？滿肚子算計的人，不配談贖罪。”

雨又開始下了起來。

謝景琝佇立在雨中，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在雨中站了好久，第二日便發起高燒。

燒了兩天，第三天傍晚勉強退了熱，又站回那扇院門外。

時日漸久，帝王滯留大理的訊息終究瞞不住。

京城裡，有人坐不住了。

夜裡。

沈素夕是被一股濃煙嗆醒的。

她猛地睜眼，火光映紅了整扇窗。

院子裡亂成一片，到處濃煙滾滾，熱浪撲面。

沈素夕不顧撲面而來的滾燙熱浪，捂住口鼻正要衝進房救人。

暗處忽然竄出一群黑衣人，利刃直朝著她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