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碎珠,山海辭君_第七章 冊封大殿上
第七章
冊封大殿上,鐘鼓齊鳴。
謝景琝站在最高處,看著舒晚棠一步一步朝他走來。
吉服是紅色,金線繡的鳳凰在日光下流光溢彩。
他忽然一陣恍惚。
他當年迎娶沈素夕時,她穿的也是一身紅。
她坐在轎中,攥著手中紅綢,指尖止不住地發顫。
那時的他騎在高頭大馬之上,意氣風發,滿心都是如願以償的雀躍。
他終於娶到了心心念唸的人,往後餘生,沈素夕只會是他的人,他也會傾盡所有,護她一生。
可世事難料。
他介懷她執意要為宋文遠守孝。
他越發看不透她的心。
她事事溫順體貼,盡心照料他的起居,可他心底那根刺,始終拔不掉。
他想不通,自己為她付出良多,為何始終換不來她的真心。
還變得這麼惡毒,竟然出手傷人。
所以他預設晚棠將她禁足,罰她受些苦楚,磨一磨她的性子。
她以後是要當皇后的人,怎麼能善妒。
早年朝堂上有勢力暗中加害於他,他順勢與父皇演了一齣戲。
主動被貶蟄伏,隱忍蟄伏以待時機。
蟄伏的歲月裡,他總揣測,沈素夕是不是見他落魄貧寒,便心生異心,想要棄他而去。
為了驗證心意,他刻意裝病示弱,百般試探。
後來他查到,宋文遠並未身死,還曾多次出現在沈素夕舊居周邊。
他的猜忌更甚,繼續偽裝。
一年前,父皇駕崩,他歷盡艱險,艱難登基。
舒晚棠的父親鼎力相助,舒晚棠多年痴心等候,從未變心。
他感念舒晚棠一片赤誠痴心,便接納了她的心意,將她留在身邊。
他時常暗自回想,當年奪位兇險,他數次身陷死局。
倘若他當真殞命,沈素夕會為他傷心落淚嗎?
還是會如釋重負?
可這五年相伴,她對他的好又真切無比,為他受盡委屈、吃盡苦頭。
可若是有愛,牢裡那碗毒藥,她為什麼不喝?
她寧願挨鞭子都不肯替他死。
謝景琝想到這裡,手指微微收緊。
舒晚棠已然走到他面前,溫順地垂下眼:“陛下。”
這世間,唯有晚棠,滿心滿眼只有他一人,心意純粹。
他抬手握住舒晚棠的手,心裡卻在想:
素夕生辰快到了,他要將她接回宮中,封她為後,給她這世上最好的一切。
只要,她一直不離開他。
他轉頭看向舒晚棠:“素夕那邊,傷勢可好些了?”
舒晚棠腳步微滯,隨即含笑頷首:“臣妾日日讓人煎藥送去,她已能下床了走動了。”
謝景琝微微點頭,強行壓下心底那點隱隱的刺痛。
“明日早朝過後,朕去看看她。”
翌日。
謝景琝散了朝,換了身便服去了舒府。
他沒讓人提前通報。
走到後院暗房門口,門敞著。
裡頭空無一人。
牆角那碗餿飯原封不動擱著,已經長了一層白毛。
謝景琝站在門口,忽然覺得喘不上氣。
他轉頭問身後跟來的下人:“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