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碎珠,山海辭君_第十二章 沈素夕坐的馬車在官道上走了三天
第十二章
沈素夕坐的馬車在官道上走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她掀開簾子看了一眼外面,忽然叫停了車。
趕車的老嬤嬤勒住韁繩回頭:“夫人?”
沈素夕從車廂裡鑽出來,腳踩在路面上。
“我不往南走了。”嬤嬤怔住了:“可宋公子特意囑咐,要送夫人去南邊安穩鎮子落腳。”
“替我謝過宋公子。”沈素夕彎下腰,認認真真朝嬤嬤行了一禮,“就說……素夕承不起他的情,往後各自珍重。”
嬤嬤張了張嘴還想勸,可對上沈素夕那雙眼睛,話就堵在喉嚨裡了。
沈素夕從車廂裡拿出那個不大的包袱,背在身上。
轉身走進了路旁的竹林。
她要去大理。
珠姐兒三歲那年冬天,京城下了一場大雪。
她抱著女兒蜷縮在被窩裡取暖,孩子凍得鼻頭通紅。
“阿孃,有沒有一個地方,一年四季都是暖的?冬天不冷,花一直開著?”
她颳著女兒的鼻尖笑:“有啊,叫大理,遠著呢,暖和得很,花一年到頭都開著。”
珠姐兒拍著手從被窩裡鑽出來:
“等爹爹病好了,我們一家三口去大理,再也不回來啦!”
那時候謝景琝就躺在隔壁,聽見女兒的聲音,輕輕笑了一聲。
珠姐兒重新縮回被窩,小臉貼著她的手臂,軟軟呢喃:“阿孃,珠兒想去暖和的地方。”
可這孩子,到死都沒能熬過京城的寒冬。
沈素夕攥緊包袱的繫繩,把翻湧上來的酸澀咽回喉嚨。
一個月的輾轉奔波,她終於踏上大理的土地。
沈素夕站在城門口眯著眼看了一會兒,鼻子忽然有些發酸。
這裡真暖和。
和京城是兩個世界。
這裡沒有京城的冷風,沒有牢獄的鐵腥味,也沒有謝景琝裝出來的咳嗽聲。
她在城裡逛了好久,最後在城西看中了一間帶小院的老屋。
房東阿婆是個頭髮花白的本地人,笑眯眯地收了錢,又多送了她一張竹榻。
沈素夕道了謝,送走房東阿婆,關上門。
院子裡很安靜,只有枇杷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
就這麼安頓下來了。
接下來幾日,她開始收拾屋子。
把積灰的窗臺擦乾淨,把漏風的門縫用布條塞緊,把院子裡長瘋了的雜草一棵棵拔掉。
後背的鞭傷已經結了痂,動作大了還是會裂開,她就幹一會兒歇一會兒。
鄰里問詢來歷,她便按照備好的說辭答了,寡居,無兒無女,逃荒過來的。
那些人看看她瘦削的身板和眼底的倦色,便不再多問。
日子一天天過去。
她開始接些繡活。
大理這邊繡品講究濃豔的顏色,她花了幾日琢磨,漸漸上手。
拿到集市上賣,雖不多,倒也夠餬口。
這日午後,她照例挎著木盆去城西的河邊浣衣。
大理的水真暖,不像京城的水那樣扎骨頭。
她正搓著衣裳,餘光忽然瞥見下游淺灘處有什麼東西。
一團人形,浮在水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