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季風轉向,吹回我們的十八歲_第 6 章 入職的那天是周一
第 6 章
入職的那天是週一,臨海下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場小雨。
沈嶼白硬是開車送我到公司門口,臨走前從後座掏出一瓶威士忌:
“入職快樂!我妹讓我買的,她說你以前最喜歡這個牌子。”
我接過酒,想起大學時代的某個晚自習。
那時候沈知寒坐我後面,每逢我生日就往我抽屜裡塞一瓶精釀啤酒,從不署名。
我一直以為是哪個匿名同學的惡作劇,直到畢業那天才知道是她。
但那時候我已經和遲念蘅在一起了。
新工作忙得腳不沾地,我反而覺得鬆快了很多。
沒有早起就要面對慕言舟在廚房假裝體貼的笑臉,沒有每天揣測遲念蘅又在設計什麼新的試探,沒有我姐那種居高臨下的不耐煩。
第二週,遲念蘅找到了我的位置。
不是她自己來的。
是慕言舟發了一條朋友圈。
配圖是臨海的某個商場,配文是“來找哥了,希望他不要再生氣了”,定位精確到街道。
我在公司接到了遲念蘅的電話。
這次我接了。
“傅霆琛,”她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話,“你到底要怎樣才肯回來?”
“我不回去了。”
沉默。
長到我以為她掛了。
然後她說:“你看見那封信的時候......我的手在抖你知不知道。”
“我蹲在書房地上看了一個小時,一個字一個字看的。”
“你說你把所有積蓄填了進去,我翻了財務記錄才知道,那年公司差的三百萬是你補上的。”
“我查了通話記錄,那年公司出事的時候是我打給你的......”
“霆琛,我錯了。”
她的聲音在發抖,像是在極力剋制著什麼。
“你錯了什麼?”我靠在辦公椅背上,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我不該......不該用那種方式。”
“哪種方式?找男人來刺激我?讓慕言舟住進家裡?還是拿一張假的體檢單來看我會不會崩潰?”
“都不該。”
“那你為什麼要那樣做?”
她沉默了很久。
“因為你太平靜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你不跟我吵架了,不衝我發脾氣了,我就開始害怕。”
“我怕你不愛我了,怕你要離開我。所以我想讓你生氣,想讓你證明你還在乎。”
“所以我沒生氣,你就找了我最好的兄弟?”
“對。”
“遲念蘅,你有沒有想過,一個人不生氣,不是因為不在乎,是因為傷夠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低的悶響,像是拳頭砸在什麼硬物上。
然後是她壓到極低的聲音:“霆琛,我去找你。”
“不用。”
“我求你了。”
這是我認識遲念蘅十年以來,第一次聽見她說求我。
她從來都是高高在上的,驕傲的,用刻薄來偽裝深情的人。
可我的心已經不會再因為她一句話就動搖了。
“遲念蘅,別來。”
“你......”
“我要是還想跟你繼續,就不會走。”
電話那頭長久地沉默。
然後她掛了。
半小時後我收到了一條簡訊。
【我會等你回來。一天,一年,十年,我都等。】
我看完那條簡訊,把它刪了。
窗外的雨漸漸停了。
海面上浮著一層薄霧,遠處的燈塔在霧裡明明滅滅的,看不真切。
像一段看不見盡頭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