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季風轉向,吹回我們的十八歲_第 4 章 雨越下越大
第 4 章
雨越下越大,我在路邊攔了輛計程車回家。
溼透的衣服貼在身上,冷得發抖。
開啟家門的時候,客廳亮著燈。
慕言舟坐在沙發上,遲念蘅半蹲在他面前,正用棉籤給他處理手指上一道淺淺的劃傷。
我姐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來了,站在一旁遞紗布,表情緊張得像慕言舟斷了一隻手。
“怎麼回事?”我換著鞋問了一句。
沒人理我。
“疼不疼?”遲念蘅低聲問慕言舟,“怎麼這麼不小心?”
慕言舟搖搖頭,笑得溫和:“就是切水果的時候手滑了,不礙事的。”
我姐擰開眉:“以後別自己動刀,要吃什麼我幫你切。”
我渾身溼漉漉地站在玄關,看著這一幕。
像一個闖入別人家庭的外人。
“傅霆琛?”遲念蘅終於抬頭看見我,猛地站起來,“你怎麼淋成這樣?”
她大步走過來,手伸向我額頭想試溫度。
“不用管我。”我後退了一步。
她的手又一次僵在空中。
“你發燒了。”她的眉頭擰得死緊,聲音裡有壓不住的焦躁。
“沒有。”
“你臉都白了......”
“遲念蘅,”我看著她,“你先把言舟的傷處理好吧。”
她愣住了。
慕言舟在身後輕聲開口:
“哥,你先去換衣服,彆著涼了......念蘅,你去照顧哥,我這邊不要緊的。”
多懂事啊。
每一句話都恰到好處地善解人意,每一次退讓都精準地讓我顯得小題大做。
我轉身進了浴室。
熱水淋下來的時候,我聽見客廳裡的對話透過門縫傳進來。
“霆琛這是怎麼了?最近脾氣越來越大了。”我姐的聲音。
慕言舟小聲說:“別怪哥......可能是我住在這裡讓他不舒服了......要不我搬出去吧。”
“搬什麼搬?”我姐立刻否決,“你現在這個身體狀況,搬出去誰照顧你?”
遲念蘅沒說話。
但我知道她在想什麼,她在想我為什麼不生氣,為什麼不衝出去把慕言舟趕走。
她在等一個證明。
可我已經給不起了。
出了浴室之後,我沒有回客廳,而是去了書房。
我翻出抽屜裡一直壓著的東西。
那是一本存摺,裡面是我這些年替遲念蘅打理產業、替傅家還債、替所有人兜底時攢下的最後一點積蓄。
不多,但夠我離開。
我拿出一張信紙。
寫字的時候手在抖,不知道是冷的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寫了很久。
字跡從工整慢慢變得潦草,到最後幾行的時候紙面上洇了幾滴水。
我寫:
遲念蘅,我們在一起十年了。
從大學校園裡那棵櫻花樹下開始,到現在這間越來越陌生的房子裡結束。
你說過傅霆琛是你的命。
你說過一輩子只愛我。
我信了。
我為你放棄了出國的機會,放棄了自己的事業,放棄了曾經所有對未來的設想。
你發病的時候是我守在ICU門口整整三天三夜,你公司週轉不開的時候是我把所有積蓄全部填了進去。
我把所有的自己都給了你。
可你要的從來不是我這個人,你要的只是一個會為你怒、為你質問、為你失去理智的證據。
我給不起了。
爸,媽,姐。
兒子不孝,沒辦法繼續在你們身邊了。你們保重身體,別太惦記我。
我把信摺好放在書房桌面上,壓在那枚七週年的紀念戒指下面。
然後我拿了護照,拿了那本存摺,提了一隻小箱子。
客廳裡他們還圍在慕言舟身邊。
我從走廊經過的時候,沒有人抬頭看我一眼。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雨已經停了,十一月的夜空灰濛濛的,看不見一顆星。
計程車的窗外,城市的燈火一盞一盞往後退。
到機場的時候,廣播裡在播報航班資訊。
我坐在登機口的座位上,把手機關了機。
螢幕黑下去之前,最後一條訊息定格在遲念蘅發來的:
【霆琛,言舟手上的傷不嚴重,你別多想。晚安。】
晚安。
飛機起飛的時候,我靠在舷窗邊往下看。
城市的萬家燈火變成密密麻麻的光點,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像極了這七年的婚姻。
曾經以為近在咫尺,回頭才發現,從來都夠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