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季風轉向,吹回我們的十八歲_第 4 章 雨越下越大

若季風轉向,吹回我們的十八歲發布時間:2026-08-14作者:安靜H

第 4 章

雨越下越大,我在路邊攔了輛計程車回家。

溼透的衣服貼在身上,冷得發抖。

開啟家門的時候,客廳亮著燈。

慕言舟坐在沙發上,遲念蘅半蹲在他面前,正用棉籤給他處理手指上一道淺淺的劃傷。

我姐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來了,站在一旁遞紗布,表情緊張得像慕言舟斷了一隻手。

“怎麼回事?”我換著鞋問了一句。

沒人理我。

“疼不疼?”遲念蘅低聲問慕言舟,“怎麼這麼不小心?”

慕言舟搖搖頭,笑得溫和:“就是切水果的時候手滑了,不礙事的。”

我姐擰開眉:“以後別自己動刀,要吃什麼我幫你切。”

我渾身溼漉漉地站在玄關,看著這一幕。

像一個闖入別人家庭的外人。

“傅霆琛?”遲念蘅終於抬頭看見我,猛地站起來,“你怎麼淋成這樣?”

她大步走過來,手伸向我額頭想試溫度。

“不用管我。”我後退了一步。

她的手又一次僵在空中。

“你發燒了。”她的眉頭擰得死緊,聲音裡有壓不住的焦躁。

“沒有。”

“你臉都白了......”

“遲念蘅,”我看著她,“你先把言舟的傷處理好吧。”

她愣住了。

慕言舟在身後輕聲開口:

“哥,你先去換衣服,彆著涼了......念蘅,你去照顧哥,我這邊不要緊的。”

多懂事啊。

每一句話都恰到好處地善解人意,每一次退讓都精準地讓我顯得小題大做。

我轉身進了浴室。

熱水淋下來的時候,我聽見客廳裡的對話透過門縫傳進來。

“霆琛這是怎麼了?最近脾氣越來越大了。”我姐的聲音。

慕言舟小聲說:“別怪哥......可能是我住在這裡讓他不舒服了......要不我搬出去吧。”

“搬什麼搬?”我姐立刻否決,“你現在這個身體狀況,搬出去誰照顧你?”

遲念蘅沒說話。

但我知道她在想什麼,她在想我為什麼不生氣,為什麼不衝出去把慕言舟趕走。

她在等一個證明。

可我已經給不起了。

出了浴室之後,我沒有回客廳,而是去了書房。

我翻出抽屜裡一直壓著的東西。

那是一本存摺,裡面是我這些年替遲念蘅打理產業、替傅家還債、替所有人兜底時攢下的最後一點積蓄。

不多,但夠我離開。

我拿出一張信紙。

寫字的時候手在抖,不知道是冷的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寫了很久。

字跡從工整慢慢變得潦草,到最後幾行的時候紙面上洇了幾滴水。

我寫:

遲念蘅,我們在一起十年了。

從大學校園裡那棵櫻花樹下開始,到現在這間越來越陌生的房子裡結束。

你說過傅霆琛是你的命。

你說過一輩子只愛我。

我信了。

我為你放棄了出國的機會,放棄了自己的事業,放棄了曾經所有對未來的設想。

你發病的時候是我守在ICU門口整整三天三夜,你公司週轉不開的時候是我把所有積蓄全部填了進去。

我把所有的自己都給了你。

可你要的從來不是我這個人,你要的只是一個會為你怒、為你質問、為你失去理智的證據。

我給不起了。

爸,媽,姐。

兒子不孝,沒辦法繼續在你們身邊了。你們保重身體,別太惦記我。

我把信摺好放在書房桌面上,壓在那枚七週年的紀念戒指下面。

然後我拿了護照,拿了那本存摺,提了一隻小箱子。

客廳裡他們還圍在慕言舟身邊。

我從走廊經過的時候,沒有人抬頭看我一眼。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雨已經停了,十一月的夜空灰濛濛的,看不見一顆星。

計程車的窗外,城市的燈火一盞一盞往後退。

到機場的時候,廣播裡在播報航班資訊。

我坐在登機口的座位上,把手機關了機。

螢幕黑下去之前,最後一條訊息定格在遲念蘅發來的:

【霆琛,言舟手上的傷不嚴重,你別多想。晚安。】

晚安。

飛機起飛的時候,我靠在舷窗邊往下看。

城市的萬家燈火變成密密麻麻的光點,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像極了這七年的婚姻。

曾經以為近在咫尺,回頭才發現,從來都夠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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