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放棄重本上職高，我成全她_第12章 12第二天一早

12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修船。

老黑在那抽菸，看見我眼圈有點黑，撇了撇嘴。

“昨晚做賊去了？”

“沒。”

我把扳手往腰上一別，“想閨女了？”

老黑樂了，“想你個大頭鬼。我看你就是賤！”

“你看看你現在這鬼樣子，比那要飯的還慘。”

“你要是真想她，就去看看。不想，就別在這矯情。”

“咱們這地兒，不留矯情種。”

我看著老黑。

老黑吐了口菸圈，“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手機裡存著多少張照片。”

“我都看見了。”

“那是你閨女，不是仇人。”

“仇人還有解氣的時候，這閨女，是你這輩子都甩不掉的債。”

“你自己琢磨著辦吧。”

說完，老黑拎著工具箱走了。

留我一個人站在碼頭，海風呼呼地颳著。

甩不掉的債。

這四個字，像把刀子，紮在我心窩子上。

是啊。

那是債。

是我欠她的，還是她欠我的？

我也說不清了。

我只知道，我現在要是不去看她一眼，我這心裡這根刺，就永遠拔不出來。

不是為了救她。

就是為了看看，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孽種，現在到底活成了個什麼鬼樣。

也好斷了最後那點念想。

我請了一天假，坐了三個小時的大巴，回了那個城市。

沒去靳梅那，也沒去社群。

我去了那個當初她非要去的“藍翔技校”門口。

那天是個週末，學校門口人來人往。

但都是些光鮮亮麗的學生。

只有在學校對面的馬路邊，蹲著個穿紅馬甲的影子。

正是靳勝男。

她手裡拿著個麵包，那是那種最便宜的大列巴，硬得能砸死人。

她一邊啃，一邊看著學校門口發呆。

那眼神，饞得發慌。

她那是饞什麼？

饞那個她沒去成的學校？還是饞那個把她甩了的陳浩？

我沒走過去。

我就站在馬路對面的報刊亭後面，隔著層玻璃看她。

她啃完麵包，拍了拍手上的渣，站起來，準備去拿旁邊的掃把。

結果腿一軟，差點跪地上。

營養不良。

我看出來了。

那是餓的。

以前為了讓她長個兒，我天天逼著她喝牛奶，吃鈣片。

現在好了，自由了。

自由得連飯都吃不上了。

這時候，一個開著電動車的黃毛小子路過，濺起一灘水，直接甩在她褲腿上。

“哎喲！這不是靳大美女嗎？”

那黃毛停下車，摘下頭盔。

是陳浩的那個小弟。

“怎麼著？在這體驗生活呢？”

靳勝男咬著牙，沒說話，把頭埋得很低。

“陳哥昨晚可是去洗腳了，花了五千呢！”

“他說你是個賠錢貨，早就玩膩了。”

“哎，要不你跟哥求求情，哥幫你說說，讓你回去給陳哥洗襪子？”

靳勝男的肩膀抖得厲害。

像是忍著極大的屈辱。

我看在眼裡，手揣在兜裡，指甲掐進了肉裡。

我忍著。

沒衝上去。

這是她必須吃的苦。

如果連這點辱都受不住，如果連這種混混的話都反擊不了，那她這輩子，也就只能是個被人踩在腳底下的泥。

那黃毛笑夠了，一擰油門，走了。

留下一串刺耳的笑聲。

靳勝男站在那，好久沒動。

過了半天，她才抬起頭。

我看清了她的臉。

那張畫著劣質眼線的臉，現在乾乾淨淨的，只有一層灰。

眼角紅得像兔子，眼淚就在眼眶裡打轉，但死活沒掉下來。

她吸了吸鼻子，彎腰撿起掃把，繼續掃地。

動作很慢，很笨，但是很用力。

一下，一下，像是要把那地皮都掃破。

我看著她那個倔強的背影。

突然覺得，這丫頭，好像跟以前有點不一樣了。

以前她是隻會哭，只會鬧，只會要。

現在，她好像學會了忍。

哪怕是含著淚，也能把腰挺直了，把手裡的活幹完。

這大概就是生活給她的第一課。

這課，上得真他媽的血淋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