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妻重生撂挑子了_第7章 馬靴
馬靴、棉袍、跌打藥,樣樣齊備,任誰都挑不出毛病。
顧長宴站在門口看著我忙碌,忽然啞聲開口:「知意,我有時候真的看不透你。」
「你恨我嗎?」他問。
「侯爺說哪裡話,妾身怎麼會恨自己的夫君。」
「好一個賢惠正室。」他轉身大步離去,「等我回來。」
我沒有應聲,在心裡默默說,「你不會回來了」。
10
顧長宴走後的第十天,我獨自坐在冷冷清清的侯府正廳,看著這空蕩蕩的宅院。
顧老夫人在後面抱著酒罈子哭泣,蘇煙的放妾書在幾日前已簽字畫押,那十個瘦馬早作鳥獸散。
唯有蘇煙,拿著放妾書攀上了永安伯世子,自以為從此飛上枝頭變鳳凰。
可她不知道,永安伯世子風流暴戾,最喜玩弄出身低微的女子,新鮮感一過便是無盡磋磨。
不過半月,蘇煙便被厭棄,鎖在別院日日受辱、受盡下人欺凌,昔日風光蕩然無存,最終落得一身病痛、無人問津的悽慘下場,這便是她趨炎附勢的報應。
丫鬟翠兒輕聲問:「夫人,這一切都散了嗎?」
「顧長宴不會活著走到北疆大營。」
我那封以匿名軍報遞出去的信,足夠讓他在半路上就被軍法處置。
挪用官銀、私通邊將、倒賣軍糧,每一條都是死罪。
這一世,不必我動手,自有國法替我收他。
翠兒沉默了一瞬,忽然輕聲問:「夫人可還記得裴家三公子?」
我的手微微一頓。
裴硯。
這個名字太久沒有人在我面前提起了。
我怔怔地坐在那裡,腦海中忽然湧入了許多碎片。
前世我魂魄飄在侯府上空,看見了一個穿銀甲的年輕將軍闖進院門。
他渾身是血,不知經歷了怎樣的廝刀才衝進來。
然後抱起我那具早已冰冷的屍??,跪在血泊中,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
可我生前,分明從未與裴硯有過任何交集。
「翠兒,」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發澀,「我與裴三公子,從前認識嗎?」
翠兒擦了擦眼淚,低聲道:「夫人難道忘了?五年前夫人在城郊施粥,救過一個倒在雪地裡的少年將軍,那人便是裴三公子。」
「後來他每年都往府裡送節禮,只是夫人從不在意這些往來,大約沒放在心上。」
五年前,城郊施粥。
我恍惚間想起了那個大雪紛飛的冬日。
確實有一個渾身是血的少年倒在粥棚外,我讓人把他抬進棚裡,親手替他包紮了傷口,又給了他一碗熱粥和一件棉衣。
他走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雙眼睛裡有雪光映照的光亮,他說:「敢問姑娘芳名?來日必當重謝。」
彼時我已經與顧長宴定親,自然不可能告知閨名,只是笑了笑便轉身去忙了。
原來他記了這麼多年。
翠兒繼續道:「夫人可知道,裴三公子如今在北疆已經是從三品的定遠將軍了。」
「他這些年一直未娶,京城裡都傳言他......」
她沒有說下去,但我已經明白了。
那些被我忽略的細節,此刻全都串聯起來:
每年中秋和除夕雷打不動送來的北疆土儀,我成婚那日侯府門外遠遠站著的一道身影, 顧長宴每次在朝堂上被人彈劾時背後影影綽綽的裴家影子。
甚至前世我死後,那個在朝堂上拼著前程不要、羅織罪名扳倒顧長宴的人, 也是他。
「翠兒, 」
我輕聲說,「替我磨墨,我要寫一封和離書。」
翠兒愣住了:「夫人,侯爺他不在府中, 這和離書......」
「他不在正好。」
這一世, 我不做誰的未亡人。
11
從京兆府出來那天, 天色格外晴朗。
我站在衙門口,看著街上人來人往,忽然覺得壓在心上兩輩子的石頭終於被搬開了。
就在這時, 街對面茶樓二樓的窗戶被人推開,一張清雋文雅的臉探了出來。
裴硯。
他今日沒有穿盔甲, 一身月白長衫,看起來不像個將軍,倒像是個溫文爾雅的讀書人。
他低頭看著我,眼角微微地彎起, 拱手一禮:「沈姑娘。」
不是「夫人」, 是「沈姑娘」。
我的臉忽然有些發熱。
裴硯從茶樓走下來,手裡還拎著一個食盒。
他走到我面前, 有些笨拙地把食盒遞過來:「聽說你今日來京兆府辦事,我想著你大約沒吃東西,就讓人備了些點心。」
我接過?盒, 低頭看了一眼,裡頭整整齊?地碼著幾樣精緻點心, 都是我素日愛吃的。
「裴將軍怎知我的口味?」
裴硯的耳尖微微泛紅,別過頭去輕咳一聲:「從前......打聽過。」
「沈姑娘, 」
裴硯忽然正色,聲音低沉而鄭重,「上一世我晚了一步, 這一次我不想再晚了。」
他看著我,那雙沉靜的眼睛裡映著天光雲影, 還有我的倒影。
「往後餘生,能不能讓我護著你?」
街上?馬喧囂, 人聲鼎沸。
可我分明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越來越響。
「裴將軍, 我剛剛和離。」
「我知道。」
「我嫁過人,流過產, 滿京城都知道我與定遠侯的那些事。」
「我知道。」
「我在北疆打了十年仗,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我以為世上沒有什麼事能讓我害怕。
」
「可上輩子我衝進那道門, 看見你躺在血泊裡的時候, 我第一次知道了什麼叫怕。
」
「沈知意,我什麼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你。」
「以後的每一年,每一月,每一天, 我都想親自照顧你。你願不願意給我這個機會?」
我的眼眶忽然有些溼潤,低頭笑了一聲,把那句在心底盤桓許久的話說出了口。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