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吹不醒裝睡的人_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
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
我是被客廳裡窸窸窣窣的動靜吵醒的。
看了一眼手機,才早上六點半。
我起身推開臥室門,眼前的景象讓我的腳步生生頓住。
阮念初正坐在餐桌旁,手裡捧著一個淺藍色的馬克杯。
那是去年冬天,沈安嶼專門找陶藝老師定做的情侶杯。
我的杯底刻著“知”,他的杯底刻著“嶼”。
這是我用來喝溫水的專用杯。
此刻,杯子里正冒著濃黑的藥氣,阮念初捏著鼻子嚥下一口,苦得直皺眉頭。
沈安嶼就站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顆剝開的糖,趁她喝完趕緊塞進她嘴裡。
“好點沒?這藥是苦了點,但對你腳腕消腫有奇效。”
他的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阮念初含著糖,含糊不清地撒嬌:
“安嶼哥哥,你騙人,明明苦死了。”
我走過去,目光徑直落在那隻淺藍色的杯子上。
杯壁內側已經被褐色的藥汁染上了一層洗不掉的汙漬。
“誰讓你用這個杯子的?”
我的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早晨卻顯得格外清晰。
阮念初被嚇了一跳,肩膀猛地一縮,像只受驚的兔子般往沈安嶼身後躲了躲。
“知微姐......”她怯生生地看著我。
“我看消毒櫃裡這個杯子空著,就拿來泡中藥了......我不知道這是你的。”
她眼眶瞬間紅了,眼淚在打轉。
“對不起,我等下就洗乾淨還給你。”
沈安嶼立刻皺起眉頭,上前一步擋在她身前,眼神里帶著明顯的不悅。
“你一大早發什麼神經?”
他看著我,彷彿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子。
“不就是一個杯子嗎?念念只是拿來喝口藥,你至於這麼大呼小叫的嚇唬她?”
我看著沈安嶼。
那個杯子是他當初拉著我的手,一筆一劃在轉盤上刻下名字的。
他說這是獨一無二的,是隻屬於我們的。
現在,他為了另一個女人,說“不就是一個杯子嗎”。
我沒有歇斯底里,也沒有去搶那個杯子。
只是走到餐桌前,伸手將那個沾滿藥漬的淺藍色杯子拿了起來。
阮念初睜大眼睛,似乎以為我要潑她。
我沒看她,轉身走到廚房,當著他們的面。
“噹啷”一聲。
杯子被我直接扔進了垃圾桶裡。
客廳裡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沈安嶼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大步走過來,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孟知微,你是不是有病?”
他力氣很大,捏得我骨頭生疼。
“當著念念的面,你非要鬧得這麼難看?你是在打誰的臉?”
我試圖掙脫他的手,卻沒掙開。
“我嫌髒,扔了自己的東西,也有錯嗎?”
我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感到驚訝。
沈安嶼愣住了,他似乎習慣了我的隱忍和退讓,反而被我現在的漠然刺了一下。
趁他走神,我抽回了手。
“今天上午我預約了醫院複查胃鏡。”
我揉了揉發紅的手腕,提醒他。
“你上週答應過,會空出半天時間陪我去。”
做全麻胃鏡需要家屬簽字陪同,這是上週我們說好的。
沈安嶼的神色僵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又回頭看了看坐在椅子上捂著腳踝的阮念初。
“知微,複查這種事什麼時候去不行?”
他語氣軟下來一點,但內容依然是拒絕。
“念念今天必須去診所換藥,醫生說不能拖。”
他頓了頓,理所當然地補充道:
“你只是去走個流程,自己打個車去不行嗎?實在不行找個護工陪你。”
我看著他。
胃痛發作的時候,那種彷彿有人把手伸進肚子裡生生攪動的痙攣感,他是見過的。
那時候他急得連闖兩個紅燈,發誓以後絕對不讓我一個人去醫院。
“好。”
我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回房間換衣服。
出門的時候,我聽到阮念初在客廳裡小聲地說:
“安嶼哥哥,要不你還是陪知微姐去吧,我一個人也可以的......”
“別管她,她就是太矯情了。”
沈安嶼的聲音透著煩躁。
“走,我帶你去換藥。”
我一個人坐在去醫院的計程車上。
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
到了醫院,我在護士站簽了風險告知書,因為沒有家屬,只能做普通的普通胃鏡。
那根冰冷的管子順著喉嚨插進胃裡的時候。
眼淚生理性地奪眶而出。
乾嘔、刺痛、窒息感。
在漫長又痛苦的十分鐘裡,我閉上眼睛,腦海裡全是我和沈安嶼這三年的點點滴滴。
一點一點,碎得連渣都不剩。
從檢查室出來,我臉色蒼白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休息。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我給沈安嶼賬號繫結的一張副卡發來的消費提示。
【您的尾號7821信用卡於10:45在‘星海雲端甜品餐廳’消費人民幣1280元。】
我盯著那條簡訊看了很久。
星海雲端。
那是本市最出名的網紅打卡餐廳,離他們要去的診所隔了足足二十公里。
換藥需要跑去二十公里外的旋轉餐廳嗎?
我點開朋友圈。
果然,兩分鐘前,阮念初發了一條動態。
照片裡是精美的法式甜點,和窗外大半個城市的俯瞰江景。
桌角邊緣,不經意地露出了一隻屬於男人的手腕,上面戴著我送給沈安嶼的機械錶。
配文寫著:【藥很苦,但陪我吃甜品的人很甜。】
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這一次不是因為胃鏡。
而是因為覺得髒。
極其的髒。
我按滅了手機,慢慢站起身,迎著走廊盡頭的慘白燈光往外走去。
我撥通了主管的電話。
“外派新加坡的手續,還需要什麼資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