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碗合巹酒,我敬大夢三年_第 8 章 滇南的雨季總是來得毫無徵兆
第 8 章
滇南的雨季總是來得毫無徵兆。
我坐在工作室的廊簷下,正用細毫筆給剛成型的漆器上色。
深紅的大漆在木胎上暈染開來,帶著一種歷經歲月沉澱的溫潤。
“晏老師,外面有人找您。”
阿桑撐著一把油紙傘,腳步匆匆地跑過來,臉色有些古怪。
“是個女的,渾身溼透了。”
“說......說是您未婚妻。”
我手裡的筆尖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一滴大漆落在木胎邊緣,毀了原本流暢的線條。
“我沒有未婚妻。”
我拿過抹布,平靜地將那滴瑕疵擦掉。
“跟保安說,我不認識她,請她離開。”
阿桑愣了一下,點點頭轉身就走。
可是已經晚了。
一道跌跌撞撞的身影推開院門,衝破了雨幕,站在了距離我五步遠的地方。
是傅驚弦。
她渾身溼透,高定風衣緊緊貼在身上,狼狽得毫無往日的冷豔高傲。
那雙曾經總是透著從容和算計的眼睛,此刻佈滿了紅血絲,死死地盯著我。
“清辭......”
她沙啞著嗓音開口,往前邁了一步,卻又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似的,硬生生停住。
我沒有抬頭看她,只是換了一支筆,繼續給漆器上色。
“傅小姐找錯地方了吧。”
我的聲音很平穩,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傅家的祭祖大典應該已經結束了。”
“你不在江城陪你的新郎,跑到這窮鄉僻壤來幹什麼?”
傅驚弦聽到這句話,身體猛地晃了晃,膝蓋一軟,竟直接半跪在了溼漉漉的青石板上。
“沒有新郎......沒有大典。”
她仰起頭,雨水順著她的臉頰流下,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晏清辭,對不起。”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那三年......是我鬼迷心竅,是我自私。”
“我不該用那種方式逼你,不該聯合他們騙你......”
她哆嗦著嘴唇,試圖用最卑微的姿態來換取我哪怕一絲一毫的心軟。
“你胃病好些了嗎?還疼不疼?”
“跟我回去好不好?只要你肯回去,我什麼都聽你的。”
“祈安已經被我趕走了,鳴珂我也教訓過了。”
“以後傅家,只有你說了算。”
她像抓著最後一根稻草一樣,語無倫次地給出承諾。
我終於停下了手裡的筆。
抬起頭,靜靜地看著這個我曾愛了四年的女人。
“傅驚弦,你是不是覺得,只要你道歉,只要你懲罰了那些配角,我就會感恩戴德地跟你回去?”
我站起身,走到廊簷邊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那七碗酒,是我一口一口喝下去的。”
“在急診室裡洗胃的時候,那根管子插進喉嚨的嘔吐感,是我自己承受的。”
“你握著我的手,眼眶發紅地說要幫我爭取時間的時候。”
“你心裡在想什麼?”
我看著她瞬間慘白的臉,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你在想,這個蠢男人,怎麼還不趕緊放棄。”
“你一邊享受著我對你死心塌地的付出,一邊在備忘錄裡和他們分享我愚蠢的進度。”
“傅驚弦,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你現在這副追悔莫及的樣子,真是讓我覺得......噁心透頂。”
傅驚弦如遭雷擊。
她怔怔地看著我,似乎不敢相信這些冷酷的話是從我嘴裡說出來的。
就在這時,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激烈的吵鬧聲。
“放開我!我是來找驚弦姐的!”
溫祈安掙脫了保安的阻攔,不顧一切地衝進了院子。
他沒有撐傘,頭髮溼噠噠地貼在臉上,原本乖巧的面容此刻因為嫉妒和憤怒變得扭曲。
“晏清辭!你都走得那麼幹脆了,為什麼還要勾引驚弦姐!”
溫祈安衝到傅驚弦身邊,想要去拉她。
“驚弦姐,你不要被他騙了!”
“他就是故意躲到這種地方,故意讓你愧疚的!”
傅驚弦猛地甩開他的手,反手就是一個耳光。
“滾!”
溫祈安被打倒在泥水裡,捂著臉驚愕地紅了眼眶。
我看著這出鬧劇,只覺得無比荒誕。
“戲演夠了嗎?”
我轉身,將那件未完成的漆器收進工具箱。
“如果演夠了,就從我的地盤上滾出去。”
我看著傅驚弦,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傅驚弦,你不是想知道我還會不會回去嗎?”
“明天上午十點,江城傅家祠堂見。”
傅驚弦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彷彿抓住了一線生機。
我扯了扯唇角,關上了工作室的門。
是時候,做個徹底的了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