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塊錢的碗,八千塊的琴_第 3 章 第二天一早
第 3 章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公司人事部的電話。
“季南星,海外分部的調崗名額最終確認是你了。“
”但是下週的簽證面試必須用身份證原件,你今天下班前務必把證件掃描件發給我稽核。”
這是我爭取了整整一年的機會。
一旦調崗成功,我不僅能拿到翻倍的薪水,還能徹底離開這座城市。
我掛了電話,走出房間。
我爸正坐在餐桌前看報紙,季晚月在旁邊慢條斯理地喝著她的燕窩。
我走到我爸面前,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
“爸,公司要調我去海外分部,需要身份證辦簽證。你把證件還給我。”
我爸翻了一頁報紙,頭都沒抬。
“那八千塊錢你交了嗎?”
“我說了,調崗之後工資會翻倍。等我去了那邊,安頓下來,我會把錢轉給你們。”
我壓住腹部的隱痛,試圖跟他講道理。
“現在如果沒有身份證,我會失去這個機會。”
“少拿畫大餅這套忽悠我。”
我媽端著一盤煎蛋從廚房出來,重重地放在桌上。
“你這種白眼狼,一旦出了國,還能認我們是誰?想拿身份證,現在就把錢結清。”
我看著她,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我卡里只有一千塊了,這是我這個月全部的飯錢。”
“那就把這一千轉過來!”她理直氣壯地伸出手。
季晚月放下手裡的勺子,輕輕嘆了口氣。
“媽,你別逼姐姐了。要不這樣吧。”
她眼珠一轉,看向我。
“我那條一萬二的裙子送去幹洗了,但我有一整衣櫃的真絲衣服需要手洗。“
”姐姐既然沒錢,不如就在家幫我洗衣服抵債吧。洗完我就讓爸把身份證給你。”
那滿滿一櫃子的衣服,如果全部手洗,至少需要大半天的時間。
而我肚子上的切口,連彎腰都困難。
我看向我爸,希望他能說句公道話。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這主意不錯。勞動抵債,也算給你長點記性。洗乾淨點,別弄壞了晚月的衣服。”
我沒有爭辯。
爭吵只會浪費我拿回證件的時間。
我走進衛生間,看著浴缸裡堆得像小山一樣的真絲裙和羊絨衫。
我蹲下身,開啟水龍頭。
冷水刺骨,我沒有戴手套。
因為季晚月說,戴手套會磨壞她衣服的面料。
我機械地揉搓著那些布料,每一秒鐘,腹部的傷口都在向大腦傳送劇痛的訊號。
衣服的顏色在冷水中暈染,我的汗水也一滴滴砸在泡沫裡。
洗到一半的時候,我媽推門進來看了一眼。
“洗快點,中午我還得用衛生間。動作慢吞吞的,連這點事都幹不好。”
她嫌棄地踢開地上的水盆,轉身出去了。
整整六個小時。
我把最後一件衣服掛在陽臺的時候,整個人已經虛脫。
衣服上沒晾乾的水滴砸在地上,也砸在我已經麻木的神經上。
我扶著牆走到客廳。
我爸正在看電視。
“衣服我洗完了,全部是手洗的。”我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現在,把身份證給我。”
我爸看了我一眼,不耐煩地從口袋裡摸出一個錢夾。
他翻了翻,眉頭皺了起來。
“不在我這。”
我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
“你說什麼?”
“我早上放在茶几上了,可能你媽收起來了。”他滿不在乎地擺擺手。
“你去問她,別擋著我看電視。”
我衝進主臥。
我媽正拿著手機在看直播購物。
“我身份證呢?”我直截了當地問。
她頭都沒抬。
“哦,那個啊。晚月說她要報名參加一個什麼名媛培訓班,需要用家屬證件做擔保,我讓她拿去用了。”
我死死盯著她。
“她拿去用了?那是我的身份證!簽證面試必須要原件!”
“喊什麼喊!”
我媽把手機往床上一摔,指著我的鼻子罵起來。
“不就是一個破面試嗎?晚月的培訓班名額可是託了關係才弄到的,今天必須提交資料。你是她親姐姐,把證件借她用幾天怎麼了?能掉塊肉嗎?”
“幾天?”我反問,“簽證材料今天下班前必須交齊!”
“那就讓他們等你幾天!連這點通融都沒有,說明也不是什麼好工作。”
她輕描淡寫地宣判了我努力一年的結果。
我轉身衝出主臥,一腳踹開季晚月的房門。
她正坐在梳妝檯前敷面膜,被我的動作嚇了一跳。
“把身份證還我。”
我朝她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