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塊錢的碗,八千塊的琴_第 2 章 夜裡我發燒了
第 2 章
夜裡我發燒了。
手術後的感染加上冷風吹拂,讓我的體溫一路飆升。
嗓子幹得像吞了玻璃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的痛。
我摸黑從床上爬起來,扶著牆一步步挪向廚房。
我想喝口熱水。
廚房的燈沒開,我藉著客廳微弱的月光摸到飲水機前。
空的。
水桶裡連一滴水都沒有剩下。
我轉頭去擰水龍頭,流出來的卻是帶著鐵鏽味的涼水。
我想開啟冰箱找找有沒有礦泉水。
手剛碰到冰箱門,就摸到了一把冰冷的掛鎖。
“少一百冰箱上鎖。”
我媽定下的規矩,她執行得比誰都嚴格。
我靠在流理臺上,胃裡一陣痙攣。
客廳的茶几上放著一個精緻的恆溫水壺。
那是季晚月為了泡她那些名貴花茶特意買的,裡面永遠備著四十五度的溫水。
我走過去,剛拿起水壺,主臥的門就開了。
我媽披著外套走出來,看到我的動作,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幹什麼?”
她大步走過來,一把奪過我手裡的水壺。
“我發燒了,想喝點水。”我聲音沙啞,連站著都要用盡全力。
她伸手摸了一下水壺的外壁,冷哼了一聲。
“發燒就自己燒水去,動晚月的東西幹什麼?這壺裡的水是她明天早上用來泡燕窩的,你喝了她喝什麼?”
“飲水機沒水了。”我說。
“沒水你不會自己打電話叫人送?這點破事也要我教?”
她把水壺重新放回茶几上,寶貝似的用布蓋好。
“交不出錢還想用家裡的東西,你臉皮怎麼這麼厚?”
主臥的動靜吵醒了季晚月。
她揉著眼睛從房間裡出來,手裡還拿著手機。
“媽,怎麼了?大半夜的。”
“沒事,你姐又在這作妖,非要搶你的水喝。”
季晚月看了我一眼,立刻露出心疼的表情。
“姐姐,你要是實在渴,我房間裡有喝剩下的半瓶礦泉水,你可以拿去喝呀。雖然放了幾天,但總比沒有好。”
她走過來,假裝關切地摸了摸我的額頭。
“哎呀,真的有點燙呢。不過發燒多抗一抗抵抗力就好了,吃藥反而傷身體。”
她轉頭看向我媽。
“媽,我剛在看明天比賽的裙子,有條一萬二的高定特別適合我。如果穿那條裙子,評委肯定會多給我打幾分的。”
我媽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了。
“一萬二?只要你喜歡,媽明天就帶你去買。我們晚月值得最好的。”
她轉過頭,看著我蒼白的臉,眼神重新變得厭惡。
“看到沒有?你妹妹這麼努力上進,你再看看你,一天到晚除了裝死還會幹什麼?”
“趕緊滾回你那屋去,別把病氣過給晚月。”
她推了我一把,我沒站穩,膝蓋重重地磕在茶几的邊緣。
骨頭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
她們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撐著茶几站起來,沒有去拿季晚月說的那半瓶剩水。
我走到水槽邊,擰開水龍頭,接了一杯帶著鐵鏽味的生水。
冰冷的水順著喉嚨灌下去,激得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我靠在廚房的門框上,看著她們母女倆靠在一起討論那條一萬二的裙子。
我十八歲考上大學那年,想買一臺三千塊的二手電腦用來查資料。
我媽指著我的鼻子罵了我一個小時,說我貪慕虛榮,不懂得體諒家裡的難處。
後來我用了整整四年的網咖電腦。
而季晚月,一萬二的高定只是她比賽的一件消耗品。
差異從不在於家境,只在於人。
我把水杯洗乾淨,放回原處。
回到那個閉塞的儲物間,我拿出了手機。
備忘錄裡,密密麻麻記錄著這些年我給家裡的每一筆轉賬。
從大學兼職的第一筆五百塊,到工作後每個月的六千塊。
加上逢年過節的各種紅包、買電器的錢、季晚月的補習費。
五年時間,一共四十六萬八千。
每一筆都清清楚楚。
而在我這本賬的另一頁,是我做手術時,跟她們借一萬塊錢的聊天記錄。
那上面只有我媽發來的一句語音轉文字。
“你少在這裝可憐騙錢,家裡哪有閒錢給你治病。”
胃裡的痛覺逐漸麻木,我靜靜地看著螢幕上刺眼的數字,把手機鎖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