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姐姐的影子，也不做你們的女兒_第 10 章 放棄治療同意書生效後的第三天

第 10 章

放棄治療同意書生效後的第三天，我的身體機能開始全面衰退。

醫生停掉了所有的強效鎮痛藥。

因為我的胃已經完全無法吸收任何藥物了。

每天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

疼痛變得麻木，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一點點抽乾我的靈魂。

爸媽不再吵架了。

他們像兩個失去靈魂的木偶，日夜守在我的床邊。

媽媽把我的舊日記本重新粘好，一遍遍地讀。

每讀一頁，就躲到洗手間裡壓抑地哭很久。

爸爸則每天盯著那些監控截圖發呆。

聽說，姐姐的案子定性了。

因為證據確鑿，加上爸媽堅決不籤諒解書，她被學校取消了錄取資格。

並且因為故意延誤他人治療，被判了刑。

她引以為傲的光環、她精心策劃的逃離。

最終變成了一座鎖死她人生的牢籠。

但這一切，我都已經不在乎了。

“安安。”

媽媽端著一小碗溫水，用棉籤沾著，一點點潤溼我乾裂的嘴唇。

“今天出太陽了，等你精神好點，媽推你下去曬曬太陽好不好？”

我微微睜開眼，看著她花白的頭髮。

“媽。”

我的聲音已經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她趕緊湊過來，把耳朵貼在我的唇邊。

“媽在呢，安安你要說什麼？”

“把門鎖上。”

我看著病房的門，輕聲說。

媽媽愣住了。

“八歲那年，你們把我的房門拆了。”

我每說一個字，都要喘息很久。

“現在，幫我把門鎖上吧。我不想再被人看到了。”

媽媽的眼淚瞬間決堤。

她連連點頭，跌跌撞撞地跑過去，把病房的門反鎖上。

拉上了所有的百葉窗。

病房裡暗了下來。

爸爸坐在角落裡，把頭埋在膝蓋上，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爸。”

我又叫了他一聲。

他抬起頭，滿臉淚水地看著我。

“我把命還給你們了。”

我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個笑。

“以後，你們可以毫無負擔地活著了。沒有人會再讓你們丟臉了。”

爸爸猛地撲到床邊，死死抓住床沿。

“別說傻話......是爸錯了......爸求你別走......”

他把頭磕在床欄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下輩子......下輩子你做爸的債主......爸給你做牛做馬......”

我閉上眼。

沒有下輩子了。

我再也不想做你們的女兒了。

心電監護儀的頻率開始變慢。

那條跳躍的曲線，漸漸趨於平緩。

周圍的聲音變得很遙遠。

我好像又回到了八歲那年。

我拿著那張寫著“重度抑鬱”的診斷書，站在家裡的陽臺上。

陽光很刺眼。

門後，是姐姐幸災樂禍的笑臉。

還有爸媽不耐煩的催促。

“你到底在鬧什麼？”

我沒有鬧。

我只是累了。

我站在陽臺邊緣，縱身一躍。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帶著解脫的自由。

“滴——”

心電監護儀發出一聲刺耳的長鳴。

那條線，徹底平了。

病房裡爆發出絕望的哭嚎聲。

但我已經聽不見了。

我終於，離開了這個沒有鎖的房間。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