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姐姐的影子,也不做你們的女兒_第 2 章 這次市裡的作文比賽
第 2 章
“這次市裡的作文比賽,你必須把名額讓給你姐。”
晚飯後,媽媽把一張報名表拍在茶几上。
我正坐在地毯上解一道物理題。
筆尖猛地一頓,劃破了草稿紙。
“為什麼?”
我抬起頭,看著她。
“這是老師推薦我去的,我已經準備了半個月了。”
“你姐這次模擬考語文差了五分,心態受了影響。”
媽媽理所當然地說道。
“這個比賽如果能拿獎,對她高考加分也有幫助。你才高一,以後有的是機會。”
我看著那張報名表。
上面原本寫著我的名字,現在已經被塗掉,改成了姐姐的名字。
“可是文章是我寫的。”
我輕聲辯解。
“而且這是現場作文,我怎麼把名額讓給她?”
“老師那邊我已經打過電話了,就說你身體不舒服,去不了。”
爸爸從書房走出來,接過了話茬。
“至於文章,你這幾天寫幾篇範文讓你姐背下來就行了。”
我咬著牙,手心出了汗。
“我不願意。”
客廳裡瞬間安靜下來。
只有電視機裡還在播放著無聊的晚間新聞。
“你說什麼?”
媽媽的聲音拔高了幾度。
“我說,我不願意。”
我站起身,直視著她的眼睛。
“這是我熬了三個通宵寫初稿,改了五遍才拿到的推薦名額。憑什麼要讓給她?”
“啪!”
爸爸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怎麼跟你媽說話的?一點規矩都沒有!”
姐姐聞聲從房間裡走出來。
她穿著純棉的睡裙,看起來柔弱又無害。
“爸,媽,別逼妹妹了。”
她走到我身邊,拉住我的手。
“妹妹努力了這麼久,名額理應是她的。我沒關係的,自己再多做兩套卷子就好了。”
“你聽聽你姐多懂事!”
媽媽眼圈紅了,一把將姐姐拉到身後。
“她每天學到半夜,壓力多大你知道嗎?你身為妹妹,替她分擔一點怎麼了?”
“我沒有壓力嗎?”
我反問。
“我每天頭疼得睡不著,你們關心過嗎?”
“又拿頭疼說事!”
爸爸指著我的鼻子。
“檢查都做過了,沒病裝什麼病?你就是嫉妒你姐優秀,故意找藉口不讓她好過!”
我看著眼前的父母,突然覺得很疲憊。
初三那年,我被確診重度抑鬱。
我鼓起勇氣告訴他們,我想去看心理醫生。
換來的,是媽媽連著三天的大哭,和爸爸無休止的指責。
“我們給你吃給你穿,你有什麼可抑鬱的?”
“你就是看你姐成績好,想用這種下作手段博取關注。”
從那以後,我學會了閉嘴。
我學會了把所有的診斷書撕碎衝進馬桶,學會了在他們面前裝出一個“正常人”的樣子。
可是現在,裝不下去了。
“我沒有嫉妒她。”
我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名額是老師定的,你們如果非要換人,自己去跟學校交涉。我不會去撒謊。”
說完,我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
“你敢走一步試試!”
媽媽在身後尖叫。
“你要是今天不答應,這個月的生活費一分錢都別想拿!”
我停下腳步。
生活費,是我買止痛藥的唯一來源。
我閉上眼,感覺太陽穴裡的那根針又開始瘋狂攪動。
“好。”
我轉過頭,看著他們。
“我讓。”
媽媽的表情瞬間緩和下來。
“這才是好孩子。你姐要是考上了好大學,以後也能幫襯你。”
姐姐走過來,輕輕抱了我一下。
“謝謝妹妹,等姐姐考完了,請你吃大餐。”
她的聲音很輕,只有我能聽見。
“別怪我,為了離開,我也沒辦法。”
我推開她,回了房間。
門沒有鎖。
因為從八歲那次“裝病”風波後,他們就拆了我房間的鎖。
我坐在書桌前,拿出一本全新的日記本。
翻開第一頁,我寫下:
今天,我把作文比賽的名額讓給了姐姐。
爸媽誇我懂事。
姐姐說謝謝我。
我過得很好。
寫完最後三個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我衝進衛生間,對著馬桶乾嘔起來。
什麼都吐不出來,只有酸水混合著血絲。
我按著洗手檯,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臉色慘白,眼窩深陷。
頭痛越來越劇烈,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在腦子裡炸開。
我擦乾嘴角的血絲,走回房間。
床頭櫃上放著一個小藥瓶。
這是我攢了半個月的午飯錢,去小診所買的強效鎮痛藥。
我倒出兩粒,嚥了下去。
藥效發作得很慢。
我蜷縮在被子裡,聽著隔壁姐姐房間裡傳來的英語聽力聲。
她還在裝模作樣地複習。
我閉上眼,強迫自己睡過去。
夢裡,我站在一艘大船上。
姐姐站在岸上,手裡拿著那張錄取通知書。
船越開越遠。
我站在甲板上,回頭看去。
岸上沒有爸媽,只有一扇死死鎖住的門。
門縫裡,滲出暗紅色的血。
第二天,我按照爸媽的吩咐,給班主任打了電話。
“老師,我最近身體不太舒服,那個比賽去不了了。”
電話那頭,班主任很惋惜。
“太可惜了,你的文筆真的很好。你姐姐雖然也不錯,但缺乏你那種靈氣。”
“謝謝老師。”
我平靜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下午,姐姐拿著我的初稿,去了學校的輔導室。
晚上回來時,媽媽特意做了一大桌子菜。
“今天你姐辛苦了,多吃點肉補補。”
媽媽不停地往姐姐碗裡夾菜。
我低頭扒著白飯。
“妹妹也吃。”
姐姐夾了一塊排骨放在我碗裡。
“今天老師誇我文章立意好,其實都是妹妹的功勞。”
“她有什麼功勞?”
爸爸冷哼一聲。
“要不是你文筆潤色得好,那破文章能拿得出手?”
我把那塊排骨夾回盤子裡。
“我吃飽了,去看書了。”
我站起身,無視他們不悅的目光,走回房間。
藥效已經過去了,頭痛如期而至。
我伸手去摸床頭櫃上的藥瓶。
卻摸了個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