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姐姐的影子，也不做你們的女兒_第 9 章 第二天

第 9 章

第二天，關於姐姐被警察帶走配合調查的訊息，在親戚群裡炸開了鍋。

那些曾經誇讚姐姐“懂事”“優秀”的人，紛紛調轉了槍頭。

“我就說那丫頭平時看著太精了，連自己親妹妹的救命藥都敢換，真是心腸歹毒！”

“是啊是啊，考上好大學有什麼用，人品壞透了。”

“還是老李家造孽啊，平時偏心偏得沒邊了，現在遭報應了吧。”

媽媽坐在病床邊，看著手機裡不斷彈出的訊息，手抖得像篩糠。

她沒有回覆任何人，直接退出了所有的群聊。

爸爸一整天都沒有出現。

聽護士說，他去到處借錢了。

哪怕我明確拒絕了治療，他依然固執地認為，只要錢到位，就能把我從死神手裡搶回來。

傍晚時分，病房門被推開。

進來的不是爸爸，而是幾天不見的舅舅。

他手裡拿著一份檔案，神色有些不自然。

“姐，這是......這是小雅的諒解書。”

舅舅把檔案遞給媽媽，刻意避開了我的視線。

“警察那邊說，雖然監控拍到了小雅換藥，但那些褪黑素構不成直接的毒害。如果家屬願意籤諒解書，她還能趕上大學報到。”

媽媽猛地抬起頭，眼神像刀子一樣剜向舅舅。

“諒解書？她害得她妹妹現在躺在這裡等死，你讓我原諒她？”

舅舅乾咳了兩聲。

“姐，你別意氣用事啊。小雅可是咱們老李家第一個考上名牌大學的。你現在小女兒已經這樣了......大女兒總不能也毀了吧？”

“滾！”

媽媽突然爆發了。

她一把抓起那個日記本，狠狠砸在舅舅身上。

“你們這些冷血的東西！平時跟著我們一起踩安安，現在又來勸我放過那個畜生？滾出去！”

舅舅被砸得退了兩步，臉色難看地撿起檔案。

“你就是不可理喻！自己教育不好孩子，現在把錯都推到別人身上！”

他罵罵咧咧地走了。

媽媽蹲在地上，捂著臉哭得撕心裂肺。

我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遲來的悔恨，比草芥還要低賤。

晚上，爸爸終於回來了。

他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老了十歲，頭髮白了一大片。

他把一張銀行卡放在床頭櫃上。

“爸把房子抵押了，錢夠了。”

他不敢看我的眼睛，聲音低啞。

“明天我們就安排手術。”

“我說了，我不做手術。”

我毫不退讓地看著他。

“你想做手術，到底是為了救我，還是為了減輕你自己的負罪感？”

爸爸的身體猛地僵住。

“你覺得我死了，你們會被親戚戳一輩子脊樑骨，對吧？”

我毫不留情地撕開他最後的遮羞布。

“就像姐姐換我的藥一樣。你們所有的決定，從來都不是為了我，而是為了你們自己的面子。”

“別說了......”

爸爸痛苦地捂住頭，慢慢蹲在地上。

“算爸求你了......別說了......”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敲響。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了進來。

不是我的主治醫生，而是一個有些眼熟的中年男人。

我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想起來了。

這是當初那個，收了五十塊錢掛號費，給我開“一切正常”證明的私人診所醫生。

他看到我，心虛地擦了擦額頭的汗。

“李先生，李太太。”

他戰戰兢兢地開口。

“我......我是來道歉的。當初你們帶孩子來，說是為了安撫她情緒，讓我隨便開個證明......我確實沒仔細查。”

爸爸猛地站起來，一把揪住他的領子。

“你這個庸醫！你現在來幹什麼？！”

“我......我怕你們告我啊！”

醫生嚇得腿都軟了。

“李先生，當初是您自己說的，‘這孩子就是矯情，隨便弄個單子堵她的嘴就行’。我也只是照您的意思辦啊！”

病房裡死一般寂靜。

媽媽不可置信地看著爸爸，嘴唇直哆嗦。

“老頭子......他......他說的是真的？”

爸爸鬆開手，頹然地後退了兩步。

他不敢看媽媽，更不敢看我。

媽媽尖叫一聲，瘋了一樣撲上去打他。

“是你！是你害死了我女兒！你還我女兒的命來！”

兩人在病房裡扭打成一團。

我看著這場鬧劇，按下了呼叫鈴。

護士和保安很快趕來，把他們分開了。

兩人都被帶了出去。

病房裡終於恢復了清靜。

我看著窗外的月亮。

真好，快結束了。

半小時後，主治醫生走了進來。

他手裡拿著一張新的放棄治療同意書。

“你父母已經被請出去了。”

醫生看著我，眼神里多了一絲複雜的情緒。

“你已經滿十六週歲，在法律上有權對自己的身體做出決定。”

他把筆遞給我。

“你考慮清楚了嗎？”

我接過筆，沒有任何猶豫，在右下角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字跡工整，力透紙背。

“謝謝。”

我把同意書遞還給他。

醫生嘆了口氣，轉身離開了病房。

我知道，倒計時已經開始。

而這一次，沒有人能再阻擋我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