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姐姐的影子,也不做你們的女兒_第 4 章 三個月的時間
第 4 章
三個月的時間,像是在鈍刀子上跳舞。
姐姐的高考如期而至。
最後一場考試結束那天,天下了很大的雨。
爸媽包了一輛車,帶著大束的向日葵去考場外等她。
我沒有去。
因為我實在站不起來了。
頭痛已經從間歇性發作變成了持續性的折磨,我的視線開始頻繁出現黑斑。
有時連桌上的水杯都拿不穩。
傍晚,門被推開,家裡瞬間熱鬧起來。
“考得太好了!你姐說這次數學至少一百四!”
爸爸的聲音在客廳裡迴盪。
媽媽忙著給親戚打電話報喜。
“對對對,剛考完,小雅說沒問題,穩上重點。”
“那是,也不看看是誰教出來的。”
我躺在床上,聽著外面的歡聲笑語。
世界好像被劈成了兩半。
一半是他們的鮮花著錦,一半是我的病入膏肓。
出成績那天,家裡辦了盛大的升學宴。
姐姐以全省前五十的成績,被一所頂尖大學錄取。
親戚們擠滿了酒店的包廂,紅包堆成了一座小山。
我穿著媽媽特意給我買的不合身的舊裙子,坐在最角落的位置。
“你看小雅,多有出息。”
小姨嗑著瓜子,瞥了我一眼。
“不像某些人,天天病懨懨的,也不知道隨了誰。”
舅舅跟著附和。
“就是,現在的孩子就是心理承受能力差。還是小雅抗壓。”
我低著頭,盯著碗裡的茶水。
水面上的倒影,蒼白,瘦削,像個遊魂。
“來,妹妹。”
姐姐端著酒杯走過來,臉上帶著完美的笑容。
“這杯姐姐敬你。謝謝你這段時間的‘不打擾’。”
她特意把“不打擾”三個字咬得很重。
周圍的親戚紛紛誇讚姐姐大度。
“你看小雅多懂事,還知道照顧妹妹的情緒。”
“要我說,妹妹就該多向姐姐學習。”
媽媽走過來,一把將我拉起來。
“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祝你姐前程似錦?”
我的頭痛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耳邊像是有無數只蟬在鳴叫。
我看著姐姐遞過來的酒杯,胃裡一陣翻湧。
“我不能喝酒。”
我聲音微弱。
“今天這麼高興的日子,你掃什麼興!”
爸爸走過來,強行把酒杯塞進我手裡。
“喝!今天就是硬灌也得給我喝下去!”
酒液灑在我的手背上,冰涼。
我看著他們,所有人都在笑。
沒有人在乎我此刻是不是疼得快要死掉。
我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像是一把火燒穿了胃壁。
“好!”
親戚們鼓起掌來。
我放下酒杯,轉身走出了包廂。
沒有人在意我的離席。
回到家,房子裡空蕩蕩的。
他們還在酒店慶祝。
我走到衛生間,趴在洗手檯上,把剛才喝的酒連同膽汁一起吐了出來。
水龍頭嘩嘩地流著,沖刷著池子裡的狼藉。
我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眼裡的黑斑越來越大,幾乎要遮擋住全部的視線。
時間到了。
姐姐要走了。
我也該走了。
我走到書桌前,拉開最底層的抽屜。
那裡藏著一把美工刀。
這是我從八歲那年就開始準備的“退路”。
深夜十二點,客廳傳來開門聲。
爸媽帶著醉意和滿身的喜氣回來了。
“小雅今天真是給我們長臉了!”
爸爸大聲笑著。
“等她去了北京,咱們也在親戚面前挺直腰板了。”
媽媽附和著。
“是啊,明天去給她買幾身新衣服。上了大學可不能穿得太寒酸。”
他們走到姐姐的房間門口。
推開門。
沒有聲音。
“小雅?”
媽媽喊了一聲。
幾秒鐘後,走廊裡傳來一聲尖銳的驚呼。
“老頭子!你快來看看!”
媽媽的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恐慌。
我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嘴角扯出一抹笑。
姐姐終於行動了。
爸爸急促的腳步聲響起。
“怎麼回事?人呢?”
“只有一封信......”
媽媽的聲音開始發抖。
“她說......她說再也不會回來了,讓我們就當沒生過她這個女兒!”
“什麼?!”
爸爸暴怒的吼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這個白眼狼!我們辛辛苦苦供她上學,她居然敢跑!”
走廊裡亂成一團,東西被砸碎的聲音,媽媽的哭喊聲,爸爸打電話的怒罵聲。
交織在一起,像是一場荒誕的舞臺劇。
我在黑暗中,慢慢拔出了美工刀。
冰涼的金屬貼上左手手腕。
只要劃下去,就再也不用聽這些聲音了。
門外,爸爸突然想起了什麼。
“去把那個死丫頭叫起來!她肯定知道她姐去哪了!”
急促的腳步聲朝我的房間逼近。
我沒有猶豫,用力按下了刀片。
門被猛地推開。
媽媽的尖叫聲刺破了深夜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