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爸媽買了臺AI仿生人小白，說要拿它當“科學育兒”的練手。
它和我同齡，同身高，同體重。
爸媽給它程式設計了完美的成長曲線。
我考了98分回家，我爸看了一眼螢幕便熄了誇獎。
因為小白模擬測試也滿分。
等我考了滿分，我媽卻說這次卷子本來就簡單，只因小白次次滿分。
後來我不再渴求他們的誇獎。
只說自己課業壓力大想休息，我爸卻調出小白的日程表：
“你看，小白也每天學習十二小時，情緒指標卻完全正常。”
我說自己壓力大道開始失眠，我媽卻給小白輸入同樣壓力啟動睡眠程式。
結果小白八分鐘入睡。
她轉頭看我：
“你是不是睡前玩手機了？”
我說我沒有，是心裡難受。
我爸開啟小白的情緒面板，指給我看：
“同樣的課表、同樣的環境，它心理狀態一切正常。
”你覺得難受，只能說明你在用情緒威脅我們。“
我開始不說話了。
只整夜整夜坐在窗臺發呆。
看著床頭面帶微笑的小白，我忽然想知道。
若我從窗臺跳下去，它能否模擬得了。
......
“安安，你怎麼還坐在這？”
媽媽推開門，眉頭微微皺起。
窗外的天剛矇矇亮。
我從窗臺上下來，手腳早就麻木了。
沒有回答。
床頭的小白眼睛閃爍了一下，發出溫柔的合成音。
“早上好，媽媽。小白已完成八小時深度睡眠，身體機能恢復率百分之百。”
媽媽看著小白，緊繃的嘴角終於鬆弛下來。
她走到床邊，摸了摸小白模擬矽膠的頭髮。
“這才是一個八歲孩子該有的作息表。”
她轉頭看向我。
“你呢？又熬夜了？”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冰涼的腳尖。
“我睡不著。”
媽媽嘆了口氣。
她從口袋裡拿出手機，點開監控後臺。
“我剛才查了資料。”
“房間裡的溫度是恆定的二十六度，溼度是百分之五十五。”
“白噪音也是按照最科學的頻率播放的。”
她把螢幕遞到我面前。
“小白在這種環境下，睡眠質量是極優。”
“為什麼你偏偏睡不著？”
我看著螢幕上那條完美的綠色曲線。
毫無波瀾。
我說：“我胃疼。”
媽媽收回手機。
“昨天晚飯，你和小白攝入的卡路里和營養配比完全一致。”
“小白的消化系統模擬顯示一切正常。”
“安安，撒謊不是好習慣。”
我閉上嘴，不再說話了。
媽媽去洗手間拿了熱毛巾，遞給我。
“擦擦臉，準備吃早飯。”
“今天是你林阿姨來家裡做客，別擺著一張臉。”
“林阿姨是你的班主任，也是媽媽最好的朋友。”
“她一直誇你懂事，你別讓她失望。”
我接過毛巾。
毛巾的溫度剛剛好。
媽媽對溫度的把控總是這麼精準。
到了餐廳，爸爸已經坐在桌前看報表了。
桌上擺著三份一模一樣的營養餐。
水煮雞胸肉，西藍花，還有一杯精準測量過克數的燕麥牛奶。
小白坐在我旁邊。
它的動作標準且優雅，每一口咀嚼都剛好是二十下。
我拿起叉子，戳起一塊西藍花。
放進嘴裡，嚼了幾下。
胃裡那一陣翻江倒海又湧了上來。
我強忍著嚥下去，喉嚨泛起一陣酸苦。
爸爸放下報表，看了我一眼。
“吃飯要有吃飯的樣子。”
他指了指小白。
“你看小白，進食效率極高，沒有任何抗拒情緒。”
“營養攝入是為了維持生命體徵，不是讓你挑三揀四的。”
我放下叉子。
“爸爸，我吃不下了。”
爸爸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調出小白的進食分析面板。
“這份早餐的熱量，剛好夠你們上午四個小時的腦力消耗。”
“小白已經吃完了，並且情緒指標穩定在六十的愉悅值。”
“你為什麼吃不下？”
我說：“我覺得有些噁心。”
爸爸搖了搖頭。
“安安，你太嬌氣了。”
“沒有科學依據的噁心，都是心理暗示。”
門鈴響了。
媽媽走過去開門。
林阿姨提著一個果籃走進來。
“婉婉，早啊。”
媽媽笑著接過果籃。
“曉彤，你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
林阿姨換了鞋，走到餐廳。
她看到我面前剩了大半的早餐，又看了看小白空空的盤子。
“安安，怎麼不乖乖吃飯呀？”
她摸了摸我的頭。
“老師在學校可是經常表揚你的。”
我抬起頭，看著林阿姨溫柔的笑臉。
“林阿姨，我胃疼。”
林阿姨愣了一下。
她轉頭看向我爸媽。
媽媽無奈地笑了笑。
“曉彤，你別理她。剛才還用小白的資料測過，根本沒問題。”
“就是不想吃蔬菜，找藉口呢。”
林阿姨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這樣啊。”
她重新看向我，語氣變得語重心長。
“安安，你爸媽為了培養你，付出了多少心血。”
“他們引進小白，就是為了給你樹立一個科學的榜樣。”
“你要向小白學習，不能總是任性。”
我看著林阿姨。
她是我曾經最信任的老師。
我點了點頭。
“知道了，林阿姨。”
我重新拿起叉子。
把剩下的西藍花一塊一塊塞進嘴裡。
嚼碎，嚥下。
小白在旁邊發出提示音。
“進食完畢，開始播放英語聽力。”
標準的倫敦腔在餐廳裡迴盪。
我低著頭，死死盯著面前白色的盤子。
把它擦得乾乾淨淨。
媽媽滿意地笑了。
“你看，只要稍微管一管，她還是能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