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你們所願聽話後，你們哭什麼？_第 10 章 出院那天

第 10 章

出院那天，是個陰天。

爸爸開著車，媽媽坐在後座，小心翼翼地護著我。

回到家。

推開門。

客廳裡那面曾經被我用紅粉筆畫過笑臉的牆，已經被重新粉刷得雪白。

我房間的門也重新裝上了。

裡面放滿了我曾經喜歡的畫筆、漫畫書，還有新的毛絨玩具。

一切都試圖恢復到最溫馨的樣子。

媽媽牽著我的手，走到房間門口。

“安安，你看。”

“這些都是你以前喜歡的，媽媽都給你買回來了。”

“以後這個房間，除了你，誰都不可以隨便進。”

我看著那些花花綠綠的東西。

轉過頭，對她點了點頭。

“謝謝媽媽。破費了。”

客氣，疏離。

媽媽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我的身體逐漸康復，重新回到了學校。

林阿姨被判了刑，學校也整頓了風氣。

爸媽對我百依百順。

我不再被要求吃營養劑。

我可以在晚上看電視看到十點。

我可以隨時關上房門。

只要我有一點點不高興，他們就會緊張得如臨大敵。

可是，我已經沒有不高興了。

我每天按時起床，吃飯，上學。

我不吵不鬧，不哭不笑。

我考了滿分，我會對他們說“謝謝輔導”。

我考了八十分，我會說“下次我會注意”。

我完美地契合了他們曾經設定的每一個“正常”指標。

只是，在這個家裡，再也沒有人笑過。

一天晚上。

我起床去廚房倒水。

路過書房時，看到門虛掩著。

爸爸坐在昏暗的檯燈下。

手裡拿著那個曾經被他摔碎的遙控器外殼。

他看著電腦螢幕上我過去幾個月的行為資料記錄。

起居規律，情緒穩定，沒有任何違規操作。

他的眼淚無聲地落在鍵盤上。

“怎麼會這樣......”

“我的安安......我的安安去哪了......”

他終於明白，資料上的完美，代表著靈魂的死亡。

我站在門外，靜靜地看了一會兒。

然後轉身，倒了杯溫水。

回到房間，關上門。

落鎖。

我坐在書桌前，拿出一張白紙。

用黑色的畫筆，在上面畫了一個方方正正的機器人。

機器人的嘴角，掛著一個永遠不變的弧度。

我把畫貼在床頭。

然後躺下，閉上眼睛。

心跳平穩。

八分鐘後，進入深度睡眠。

一切，都很完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