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你們所願聽話後，你們哭什麼？_第 3 章 我站在茶几前

第 3 章

我站在茶几前，書包帶子勒得肩膀發疼。

螢幕上，我的錯字被圈成了刺眼的紅色。

旁邊是小白那張完美的滿分試卷掃描件。

“我昨天沒記住。”

我聲音很輕。

爸爸皺起眉頭。

“沒記住？”

他敲了敲鍵盤，調出昨晚的監控錄影。

畫面裡，我和小白並排坐在書桌前。

“錄影顯示，你在這個詞上停留了三十秒。”

“小白的掃描記錄也是三十秒。”

“同等的輸入時間，為什麼你的輸出結果不合格？”

我嚥了一口唾沫。

“我當時......腦子裡有些亂。”

媽媽從廚房端著水果走出來。

她把盤子重重地放在茶几上。

“亂？你有什麼可亂的？”

“你不用操心吃穿，不用操心賺錢，你的任務就是學習。”

“我跟你爸把路都給你鋪好了，你有什麼好亂的？”

她看向爸爸。

“我就說吧，她就是專注力不夠。”

爸爸點點頭。

“確實。”

他轉頭看向我。

“安安，為了提高你的專注力，爸爸做了一個決定。”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爸爸指了指我的房間方向。

“我把你房間裡的那些沒用的畫筆和漫畫書都收走了。”

我猛地抬起頭。

“那是我的東西！”

那是外婆生前給我買的最後一盒水彩筆。

是我在這個家裡唯一的寄託。

媽媽瞪了我一眼。

“喊什麼喊？”

“那些東西除了分散你的注意力，還有什麼用？”

“你看小白，它需要這些精神寄託嗎？”

小白站在旁邊，適時地發出聲音。

“藝術創作屬於低效產出，當前階段不建議投入時間成本。”

爸爸很滿意小白的回答。

“聽到了嗎？”

“科學的資料表明，你不需要這些東西。”

我感覺眼眶有些發熱。

我努力睜大眼睛，不讓眼淚掉下來。

“求求你們，還給我。”

我聲音發抖。

“我保證以後再也不錯字了。”

爸爸靠在沙發上，不為所動。

“保證是最廉價的籌碼。”

“只有剝奪干擾源，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他擺了擺手。

“去寫作業吧。”

我站在原地沒動。

眼淚終於忍不住砸了下來。

媽媽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你哭什麼？”

“我們為了你好，你還覺得委屈了？”

她扯過一張紙巾，粗魯地塞進我手裡。

“擦乾淨。”

“小白的情緒閾值永遠是穩定的，你動不動就哭，像什麼樣子？”

我握著紙巾，指尖泛白。

我轉過身，跑回了房間。

門“砰”地一聲關上。

不到十秒鐘，門鎖發出了滴的一聲。

爸爸在外面用指紋解開了鎖。

門被推開了。

他站在門口，面無表情。

“誰允許你摔門的？”

我縮在牆角，身體止不住地發抖。

爸爸走進來，環視了一圈房間。

“看來，單獨的空間只會助長你的負面情緒。”

他轉頭看向門外的小白。

“小白，進來。”

小白邁著平穩的步伐走進來。

爸爸指著我。

“從今天起，開啟全天候伴隨模式。”

“即時監控她的心率和呼吸頻率。”

“一旦發現情緒波動超過百分之十，立刻啟動矯正程式。”

小白的眼睛閃過一道藍光。

“指令已接收。”

爸爸看著我，語氣依然平靜。

“安安，爸爸是工程師。”

“工程師的職責，就是修復系統裡的bug。”

“你現在的這些情緒，就是bug。”

他轉身走出了房間，沒有順手關門。

從那天起，我徹底失去了隱私。

無論是寫作業，還是睡覺。

小白就站在離我不到一米的地方。

它的眼睛始終亮著微弱的光。

我連在被窩裡偷偷哭都不行。

因為眼淚會讓我的心率加快。

只要心率超過預警值。

小白就會發出尖銳的警報聲。

“檢測到異常情緒波動，請立即平復。”

“請立即平復。”

如果不平復，爸媽就會推門進來。

用更加冰冷的資料和道理來審判我。

為了不讓警報響起。

我學會了在想哭的時候，死死咬住手臂上的肉。

把所有的聲音和呼吸都憋回去。

直到心率儀上的數字重新降回到安全線內。

我開始變得越來越像一個木偶。

按照他們的要求吃飯、睡覺、學習。

媽媽對我的變化很滿意。

她經常給林阿姨打電話。

“曉彤，還是你說的對。”

“孩子就得逼一把。”

“現在安安多聽話，小白的矯正程式太好用了。”

林阿姨在電話那頭笑。

“我就說吧，哪有什麼抑鬱，都是慣出來的毛病。”

我坐在書桌前，聽著客廳裡傳來的笑聲。

手裡的鉛筆被我一點點掰斷。

木刺扎進掌心，滲出血珠。

小白髮出了提示音。

“檢測到皮膚破損，是否需要呼叫醫療程式？”

我看著它那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

嘴角微微揚起，帶著永遠不變的微笑。

我說：“不用。”

我把帶血的手藏進袖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