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你們所願聽話後，你們哭什麼？_第 4 章 第二天

第 4 章

第二天，學校下發了通知，要舉辦一場“科技賦能未來”的育兒分享會。

作為學校的模範家長，爸爸被邀請上臺發表演講。

為了展示“科學育兒”的成果，他們決定帶小白一起上臺。

分享會的前一天晚上。

媽媽在客廳裡給小白試穿明天要穿的衣服。

那是一套剪裁得體的定製校服。

穿在小白身上，一絲不苟，沒有任何褶皺。

“真精神。”

媽媽幫小白理了理領結。

她轉頭看了我一眼。

我正坐在餐桌前，機械地嚥下最後一口營養劑。

“安安，明天你就留在家裡複習吧。”

媽媽的語氣很隨意。

“你最近狀態雖然好了一點，但萬一在臺上又鬧情緒，會影響你爸的演講。”

“小白去就行了，它的表現更穩定。”

我放下杯子。

“好。”

爸爸走過來，遞給小白一份演講稿。

“明天你就按照這個邏輯模組回答問題。”

“重點突出你的高壓承受能力和情緒管理能力。”

小白點頭。

“收到，邏輯模組已載入。”

第二天一早。

爸媽帶著小白出門了。

臨走前，爸爸在我的平板上設定了當天的任務清單。

“十張卷子，下午兩點前完成。”

“系統會自動批改。”

門關上了。

屋子裡瞬間安靜下來。

沒有了小白的警報聲，沒有了爸媽的說教。

這種安靜，讓我覺得有些陌生。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牆上的時鐘。

秒針一下一下地走著。

我沒有去碰桌上的平板。

我走到書房，拉開了爸爸的抽屜。

裡面放著一盒沒被丟掉的彩色粉筆。

我拿出一支紅色的粉筆，走到客廳那面白色的牆壁前。

我畫了一個大大的笑臉。

像小白一樣，標準、完美的笑臉。

然後，我用粉筆在笑臉上狠狠劃了一道。

粉筆斷了。

紅色的粉末掉落在地板上，像是一灘乾涸的血。

我回到房間，拿出了我的日記本。

這是我唯一沒有被收走的東西。

因為上面記滿了每天的學習反思，是他們要求的。

我翻到最後一頁。

寫下了一行字：

“我很聽話，我沒有鬧情緒。”

“可是，我還是很難受。”

“我不知道該怎麼修復這個bug了。”

我合上日記本，放在床頭。

走到窗前。

我家在十八樓。

窗外的風很大，吹得我有些睜不開眼睛。

我爬上窗臺。

坐了下來。

腳下是車水馬龍的街道，人小得像螞蟻。

我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外婆還在的時候，會給我買甜甜的棉花糖。

想起林阿姨以前也會溫柔地摸我的頭。

想起爸媽還沒有變得這麼冷漠的時候。

但那些記憶都太遙遠了。

遙遠得像是在做夢。

現在，我腦子裡全是小白的警報聲，和爸爸冰冷的分析資料。

與此同時，學校的禮堂裡。

爸爸正站在聚光燈下。

背後的大螢幕上，播放著小白完美的成長曲線。

“教育，是一門精密的科學。”

爸爸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全場。

“人類的情緒往往是不可控的變數。”

“而我們透過AI介入，就是要剔除這些不可控的變數。”

臺下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林阿姨坐在第一排，拼命鼓掌。

爸爸微笑著按了一下遙控器。

“下面，請小白為大家演示一下，在極端壓力下的情緒控制。”

大螢幕切換到了小白的系統後臺。

準備開始壓力測試。

就在這一瞬間。

禮堂的大螢幕上，小白的綠色資料條突然變成了刺眼的紅色。

尖銳的警報聲響徹整個禮堂。

“警告！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徵急劇下降！”

“警告！宿主正在執行毀滅性行為！”

“模擬程式啟動失敗！邏輯衝突！邏輯衝突！”

爸爸愣住了。

他瘋狂地按著遙控器，試圖關閉警報。

“怎麼回事？後臺出什麼故障了？”

小白在臺上突然抽搐起來。

它那張永遠微笑著的臉，第一次出現了扭曲的表情。

它的聲帶發出沙啞而淒厲的聲音，模仿著我最後的絕望。

“好疼......我好疼......”

臺下的人群開始騷動。

就在這時，爸爸的手機響了。

螢幕上跳出小區的物業號碼。

他接起電話。

臉色瞬間煞白，遙控器從手中滑落。

砸在地上，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