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飲下風雪，只願他歲歲無憂_第 5 章 川川

第 5 章

“川川——！”

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穿透了耳膜，帶著幾乎要將嗓子撕裂的絕望。

那是爸爸的聲音。

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聽過他這樣叫我了。

沉重的腳步聲雜亂地衝進來，伴隨著金屬落地的當啷聲和顧宇飛的慘叫。

我感覺自己被一雙顫抖的手從冰冷的水泥地上抱了起來。

“川川，別睡！睜開眼睛看看爸爸！”

溫熱的液體一滴滴砸在我的臉上，分不清是我的血，還是他的淚。

我想告訴他，別哭，嘉樹沒事就好。

可是我張了張嘴，卻只能吐出大口大口的血沫。

無邊的黑暗像潮水一樣湧來，徹底將我淹沒。

再醒來時，入眼是刺目的白。

鼻腔裡充斥著濃重的消毒水味，儀器發出滴滴的規律聲。

我費力地動了一下手指，一陣鑽心的劇痛瞬間傳遍全身。

“嘶——”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川川！你醒了！”

床邊傳來一聲驚喜交加的呼喚。

我轉過頭，看到了坐在床邊的爸爸。

他彷彿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原本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凌亂不堪，下巴上長滿了青色的胡茬，雙眼熬得通紅，裡面佈滿了紅血絲。

看到我睜開眼，他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像個不知所措的孩子。

他緊緊握住我沒有打點滴的那隻手，把臉埋進我的掌心裡，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對不起......對不起，爸爸錯了，爸爸真的錯了。”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字字泣血。

我呆呆地看著他，腦子裡有些轉不過彎來。

他為什麼要在意我？他不是覺得我是個噁心的乞丐嗎？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

陳飛紅著眼眶走了進來。

看到我醒了，他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抹了一把眼淚。

“川子，你總算挺過來了，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就沒命了！”

陳飛走到床邊，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痛哭的爸爸，冷笑了一聲。

“現在知道哭了？早幹什麼去了！”

我張了張乾裂的嘴唇，發出微弱的聲音：“飛哥......”

陳飛嘆了口氣，眼底滿是心疼。

“川子，你出事那天，這顧大總裁在急診室門口發瘋。”

“我實在氣不過，就把所有的事都告訴他了。”

“我告訴他，你不是什麼白眼狼，你是為了不連累他，才故意推開他的。”

“我還告訴他，你總唸叨著自己是重生回來救他的，寧可自己撿垃圾，也要讓他安安穩穩地當他的顧家家主。”

我的心猛地一縮。

我想把手從爸爸的掌心裡抽出來，卻被他握得更緊。

爸爸抬起頭，滿臉都是淚水。

他紅著眼睛，死死盯著我，眼神里是化不開的懊悔和心痛。

“你個傻孩子，你怎麼這麼傻啊！”

“什麼拖油瓶，什麼連累我！你是我親兒子，是我的命啊！”

“前世......你說的前世，是不是我帶你回了顧家，最後害了你？”

他顫抖著手，想要摸摸我裹著紗布的臉，卻又怕弄疼我，手停在半空。

“你推開我，在外面挨凍受餓，甚至為了救嘉樹連命都不要，就是為了讓我所謂的‘幸福’？”

我眼眶酸澀得厲害。

這十五年來受盡的冷眼、捱過的打罵、餓透的寒夜，在這一刻似乎都化作了委屈，排山倒海般湧來。

我別過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爸爸，我已經習慣了。”

“你現在過得很好，有宋阿姨，有嘉樹。”

“我不想去打破你們的生活。等我傷好了，我就離開。”

“你胡說什麼！”

爸爸突然拔高了音量，眼底爆發出濃烈的痛苦。

他猛地站起身，雙手撐在病床邊緣，盯著我的眼睛。

“那不是你的家！顧家才是你的家，有我的地方才是你的家！”

“那一年多，你就在我眼皮子底下翻垃圾桶，被人打，被人罵......”

說到這裡，他狠狠抽了自己一個響亮的耳光。

“啪！”

“我居然還說我不認識你，還說你噁心！”

“許川，爸爸是個混蛋，是個瞎子！”

門外，宋雅牽著嘉樹走了進來。

宋雅的眼眶也是紅的。

嘉樹一看到我，掙脫宋雅的手，邁著小短腿跑到床邊。

他墊起腳尖，把一個削好的蘋果小心翼翼地放在我的枕頭邊。

“哥哥，對不起。”

“以前是我不懂事，你流了好多血救我，你是大英雄。”

“你不要走好不好？以後我的玩具分你一半，你是我的親哥哥。”

宋雅走過來，輕輕摸了摸我的頭髮，眼神溫柔得像水一樣。

“川川，阿姨都知道了。”

“你是個好孩子，以前是我們誤會了你。”

“以後，阿姨做飯給你吃，給你買新衣服，我們一家人好好的，好嗎？”

我看著眼前這本該屬於別人的溫馨畫面，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我是真的，可以擁有這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