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票決定我沒病後,我死了_第10章 10一年後
10
一年後,爸爸還清了最後一筆債。
他沒有請客,也沒有大擺酒席。
只在家庭群裡發了一張還款記錄。
“結束了。”
哥哥回覆了一句:
“以後別再亂投資。”
媽媽發了一個笑臉。
我沒有回覆。
但我盯著那張記錄看了很久。
爸爸的九分,終於不是由我擦掉的。
是他自己一點點還完的。
哥哥也恢復了固定探視。
念念偶爾會給我打影片。
她不再問我為什麼不回家。
只會舉著畫給我看,或者炫耀爸爸終於能把兩條辮子梳得一樣高。
奶奶仍然輪流住在三個子女家。
她偶爾抱怨,卻不再用年輕時的苦逼所有人服從。
姑姑告訴我,奶奶最近參加了社群合唱團。
她開始認識新的朋友。
人生裡也終於不只有那段反覆講了四十多年的苦難。
我的病並沒有因為家人改變,就突然好了。
我仍然會失眠。
也仍然有起不來床的時候。
病情最差的一次,我請了兩個星期假。
從前的我一定會躲起來,假裝自己能撐住。
這一次,我給醫生打了電話。
也告訴圖書館負責人,我需要休息。
沒有編藉口。
沒有道歉。
媽媽問我:
“需要我過去嗎?”
我說:
“不需要。”
“讓我安靜幾天。”
她只回了一個好字。
那一刻,我忽然哭了。
原來被愛並不一定是有人衝進門裡拯救我。
有時,被愛只是我說停下時,對方真的停在門外。
病情穩定後,我第一次主動回家吃飯。
我的臥室已經改成書房。
那塊黑板仍放在儲藏室。
媽媽問我要不要扔掉。
我讓她拿了出來。
粉筆留下的痕跡已經擦不乾淨。
斜著看,仍能看見幾個模糊的數字。
九分。
八分。
十分。
十分。
還有我名字後面那個刺眼的零。
爸爸低著頭。
“那天舉手的人,都欠你一句對不起。”
哥哥也說:
“我當時只顧著讓所有人心疼我。”
奶奶嘴唇動了動。
她依舊不習慣認錯。
最後卻將那盒粉筆遞給了我。
媽媽問:
“如果重新評一次,你會給自己多少分?”
我拿起粉筆,沒有寫數字。
我劃掉了黑板上所有人的名字。
“我不評。”
“痛苦不能放在一起比賽。”
“爸爸欠債時難受,是真的。”
“哥哥失去婚姻時難受,也是真的。”
“奶奶年輕守寡很苦。”
“媽媽生我時差點死,也不是假的。”
我停頓了一下。
“可你們的痛苦,不會讓我的病消失。”
屋裡沒有人說話。
我將黑板翻過來,在背面寫下自己的名字。
許梔寧。
名字後面沒有數字。
我只寫了一句話。
“我難受的時候,可以求救。”
媽媽的眼淚落下來。
她沒有伸手抱我。
只輕聲說:
“我們會學著聽。”
吃完飯,我沒有留下過夜。
媽媽送我到樓下,沒有問我什麼時候搬回來。
她只說:
“回去注意安全。”
我點點頭,轉身走進夜色裡。
回到公寓,我按時吃了藥。
又打開復診記錄表。
今天的心情一般。
睡眠尚可。
見了家人,有些疲憊。
最後一欄問:
“你認為自己的感受值得被重視嗎?”
一年前,全家替我寫下了零分。
他們說我吃得飽、穿得暖,就沒有生病的資格。
我也曾經相信,必須先讓所有人不再痛苦,才有資格輪到我。
現在,我握著筆,認真勾選了“是”。
窗外的梧桐樹在風裡輕輕搖晃。
明天也許仍然很難。
我可能還會失眠,會疲憊,也會在某些早晨不想睜開眼。
但我已經知道該去哪裡求助。
我有醫生的電話。
有一間能從裡面鎖上的房子。
也有一個終於被我找回來的自己。
我不需要等任何人的分數歸零。
更不需要全家舉手批准。
只要我感覺到疼,那份疼痛就真實存在。
這一次,沒有人替我作答。
我自己相信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