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寫了二十七封遺書,第二十八封是我的_第9章 9我住院四十七天後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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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住院四十七天後出院。
醫生建議我暫時不要回原來的家。
周既明幫我在醫院附近租了一間小公寓。
房子不大,只有一個臥室和一扇朝南的窗。
籤合同時,中介問我要不要把備用鑰匙交給家屬。
我說不用。
那把鑰匙只有我自己保管。
搬家那天,父親和聞硯聲都來了。
媽媽沒有出現。
她仍在接受治療,醫生認為我們暫時不適合單獨見面。
父親替我搬完最後一隻紙箱,從口袋裡拿出一張摺疊整齊的表格。
那是新的家庭危機處置方案。
媽媽出現異常時,第一聯絡人是主治醫生。
第二聯絡人是父親。
第三聯絡人是社群工作人員。
聞硯聲排在第四位。
我的名字沒有出現在上面。
父親將表格遞給我,聲音很低。
“以前我總說自己要掙錢,沒辦法照顧她。”
“其實不是沒辦法。”
“我只是知道,不管她出了什麼事,你都會回來。”
“把責任推給一個孩子,比承認我處理不了自己的婚姻容易。”
我接過表格,卻沒有安慰他。
父親坐在沒有鋪床單的床邊,第一次沒有替自己找理由。
“你十二歲那年,我在客廳睡著了。”
“第二天醒來,看見你還守在床邊,我甚至覺得輕鬆。”
“我知道這樣不對,可後來每一次,我還是先叫你。”
他抬起頭,眼裡全是血絲。
“棲月,我不求你原諒。”
“以後她的事,我自己承擔。”
聞硯聲從書包裡拿出一個木盒。
裡面裝著母親的二十七封遺書。
“媽讓我問你,能不能把這些燒掉。”
我搖頭。
“她寫的東西,由她自己處理。”
“那你的第二十八封呢?”
“留給我。”
第二十八封信已經由周既明替我收好。
那不是控訴他們的證據。
那是我寫給自己的第一封信。
下午,醫院安排了一次家庭會談。
媽媽比上次見面瘦了很多。
她沒有化妝,也沒有像從前那樣一見面就抓住我的手。
醫生要求每個人只談自己承擔的責任,不許用愛、親情和付出來要求別人讓步。
媽媽沉默了很久。
“我以前總覺得,我把遺書交給棲月,是因為我最愛她。”
“後來醫生問我,如果愛一個人,為什麼要讓她替我保管死亡。”
她的眼淚落下來。
“我答不上來。”
她看向我。
“我不能保證以後永遠不發病。”
“但我會按時看醫生,也會把難受告訴他們。”
“我不會再讓你證明你愛我。”
我聽見這些話,心裡沒有想象中的輕鬆。
傷害不會因為傷害者終於明白,就自動消失。
“我暫時不會回家。”
我說。
媽媽點了點頭。
“好。”
“婚禮也不會馬上舉行。”
“好。”
“如果你再用失蹤或者遺書逼我,我會直接報警,不會去找你。”
她的嘴唇顫了一下,仍舊點頭。
“好。”
會談結束時,媽媽從包裡拿出一隻新信封。
我的身體瞬間僵住。
她看見我的反應,沒有繼續遞過來。
“不是遺書。”
“是道歉信。”
“你可以不看。”
她把信交給醫生保管,沒有要求我接。
離開醫院後,周既明在門口等我。
他問我要不要一起吃飯。
我說想先回自己的家。
他沒有失望,只把一盆很小的綠植放進我懷裡。
“等你願意讓我進去時,再邀請我。”
夜裡,我第一次獨自在新家關上房門。
門鎖釦緊的聲音響起時,我沒有害怕。
我將手機調成靜音,放在客廳。
然後回到臥室,關燈,躺下。
這一夜,沒有任何人的呼吸需要我確認。
我只需要確認自己還願意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