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寫了二十七封遺書,第二十八封是我的_第6章 6媽媽沒有把信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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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沒有把信放下。
她像沒有看懂那句話,又從頭讀了一遍。
“她明明知道自己可能醒不過來,為什麼還不讓我看?”
父親坐在走廊長椅上,低聲回答:
“因為這封信不是寫給你的。”
媽媽的手指陡然收緊。
信紙被她捏出深深的褶皺。
周既明伸手想拿回來,她卻後退一步。
“我是她媽媽。”
“她有什麼話不能讓我知道?”
這句話,我從小聽過太多次。
日記不能鎖。
手機不能有密碼。
房門不能反鎖。
就連我的痛苦,也必須先經過她的判斷,才能決定是否真實。
媽媽最終還是繼續讀了下去。
十二歲的棲月,對不起。
那天你一夜沒睡,第二天還要揹著書包去上學。
沒有人告訴你,媽媽的生死不應該由你決定。
他們只誇你懂事。
所以你以為只要再懂事一點,媽媽就不會離開。
第六封遺書出現時,我正在準備演講比賽。
媽媽把自己鎖在臥室裡,父親讓我留在門外守著。
我錯過了決賽。
第十三封遺書出現時,我原本可以去外地上大學。
媽媽說,她不敢想象醒來時找不到我。
我把志願改回本市。
第二十一封遺書出現時,我正在訂婚。
媽媽在衛生間裡哭,說我結婚以後就不要她了。
我離開宴會,陪她去了醫院。
每一次,我都以為只要救下她,這件事就結束了。
可第二封、第三封、第二十七封還是來了。
因為被救下的從來不是媽媽。
被保住的,只是這個家把責任推給我的辦法。
走廊裡沒有人說話。
媽媽讀到這裡,突然將信紙按在胸口。
“不是這樣的。”
“我是真的難受。”
“我沒有故意耽誤她的人生。”
周既明看著她。
“可她的人生確實被耽誤了。”
媽媽立刻轉向父親。
“當年是你說的。”
“是你告訴我,只要把信交給棲月,我看見她害怕,就捨不得真的出事。”
父親猛地抬起頭。
聞硯聲也僵在原地。
媽媽像終於找到可以分擔罪責的人,語速越來越快。
“第一封信不是我自己想交給她的。”
“是你把她叫進房間,說讓她陪著我。”
“後來每次我控制不住,你都去叫她。”
父親的嘴唇動了很久。
“我當時只是沒辦法。”
“她最聽棲月的話,你也只肯聽棲月勸。”
“我還要掙錢養家。”
聞硯聲忽然問:
“所以你們明知道姐姐會害怕,還是讓她去?”
父親低下頭。
“那時候你還小。”
“姐姐就不小嗎?”
聞硯聲的聲音開始發抖。
“第一封遺書的時候,她也才十二歲。”
媽媽不再解釋了。
她低頭繼續看信。
十二歲的棲月,你沒有救人的義務。
媽媽今天活著,不是因為你守得夠好。
她下一次發病,也不是因為你做得不夠。
如果有一天,我終於沒有趕回去,請你不要害怕。
那不是我們害死了媽媽。
只是二十四歲的我,終於決定先救你一次。
信讀到這裡便結束了。
沒有一句責怪。
也沒有一句原諒。
最下面壓著一張住院通知。
入院日期已經過去了整整二十三天。
媽媽盯著那張紙,喃喃地說:
“她本來可以住院。”
周既明回答:
“她每一次準備接受治療,您都會出事。”
“第一次,您說胸口疼。”
“第二次,您拿著空藥盒去了她公司。”
“第三次,您要過生日。”
“她不是不想治。”
“是你們不允許家裡那個負責救人的人倒下。”
媽媽突然蹲在地上,捂著臉哭了起來。
這一次,沒人去安慰她。
搶救室的門在此時開啟。
醫生摘下口罩,告訴他們,我暫時保住了生命。
但藥物造成了嚴重損傷,意識能否恢復,還要繼續觀察。
媽媽衝過去抓住醫生。
“她會醒,對不對?”
醫生沒有承諾。
“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很關鍵。”
媽媽隔著玻璃看向病床上的我。
她第一次沒有說我是在鬧。
可我已經聽了二十四年。
如今,一句相信來得太遲,也太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