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寫了二十七封遺書,第二十八封是我的_第5章 5媽媽的尖叫聲刺進耳膜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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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的尖叫聲刺進耳膜時,我還沒有完全失去意識。
我聽見她不停叫我的名字,手掌一下下拍在我的臉上。
“棲月,你睜眼。”
“媽媽不生氣了,你別嚇我。”
我想告訴她,我沒有在嚇她。
可我的舌頭像被釘住,連一個音節也發不出來。
父親和聞硯聲被她的電話叫醒。
救護車趕到時,媽媽仍抱著我不肯鬆手。
急救人員讓她退開,她卻緊緊抓著我的衣袖。
“她昨天還好好的。”
“她吃了飯,還在生日宴上唸了感謝信。”
“她親口說自己已經好了。”
那些話我聽得很清楚。
昨晚用來證明我正常的一切,如今又被她拿來證明我不該倒下。
急救人員從桌下找到幾個空掉的藥板。
媽媽看見包裝,臉色驟然變了。
“這是我的藥。”
“我每天都讓她替我分,她怎麼能動我的東西?”
父親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現在是追究這個的時候嗎?”
媽媽愣了一下,隨即哭得更厲害。
“我不是怪她。”
“我只是想不通,她明知道這些藥對我多重要,為什麼還要這樣?”
直到我被抬出家門,她依然在問為什麼。
好像只要弄清我為什麼沒有繼續聽話,她就能把一切恢復原樣。
救護車開到半路,我徹底聽不見了。
再次有聲音傳來時,周圍只剩儀器規律的鳴響。
有人在我耳邊說,我正在搶救。
有人說情況暫時穩定,但仍舊沒有脫離危險。
我無法睜眼,卻能聽見門外斷斷續續的爭執。
父親質問媽媽為什麼把診斷書鎖起來。
媽媽哭著解釋,她只是怕我越看越覺得自己有病。
聞硯聲第一次沒有替她說話。
“她都寫遺書了,你為什麼還讓她在生日宴上念那些?”
“不是我逼她的。”
媽媽立刻反駁。
“那封感謝信她自己看過,她如果不願意,為什麼不說?”
我在黑暗裡聽著,只覺得疲憊。
我說過很多次。
我說我睡不著。
我說我害怕回家。
我說我需要住院。
可他們要的從來不是答案。
他們只想聽見一句能讓全家恢復平靜的話。
走廊忽然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周既明的聲音傳來。
“醫生需要她以前的病歷和用藥記錄。”
媽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回答:
“都在家裡的急救箱裡。”
“我現在回去拿。”
周既明攔住了她。
“我去。”
“她的東西你找不到。”
“我找得到。”
他說得很平靜。
“棲月很早以前就把重要資料備份給我了。”
媽媽沒有再出聲。
一個多小時後,周既明帶回了我的病歷、住院通知和那本照護記錄。
護士翻到背面時,發現每一頁都有我的字。
正面記錄的是媽媽幾點吃藥、幾點睡著、情緒是否穩定。
背面寫的卻是我自己的情況。
第八天,心悸三次。
第十二天,上班時短暫失去意識。
第二十七天,開始害怕手機鈴聲。
第四十一天,希望自己睡著以後不再醒來。
媽媽搶過那本記錄,一頁頁往後翻。
她的呼吸越來越急。
“我每天都看她寫。”
“她從來沒給我看過背面。”
周既明問她:
“如果她給您看了,您會相信嗎?”
媽媽一下沒了聲音。
護士從資料袋裡取出第二十八封信。
信封已經被我的手壓皺,正面仍寫著那句話。
請交給十二歲那年,第一次被迫決定媽媽生死的我。
媽媽伸手去接。
護士卻看向父親。
“這封信屬於患者,是否拆閱,需要慎重。”
父親沉默了很久,最終點了點頭。
媽媽顫抖著撕開信封。
裡面的第一句話不是告別,也不是道歉。
我寫的是:
“媽媽,如果你正在讀這封信,請先把它交還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