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月掠過苞米地_第4章 阿喬
「阿喬,等我高中就把你接去京城,補給你一場風風光光的婚禮。」
我又哭又笑地點頭。
所以這麼好的周清河,怎麼會變呢?
我們只有三年未見啊。
07
我一夜沒睡,眼底下一片青黑。
顧凌川來叫我出門的時候,看了我一眼,什麼也沒說。
馬車在城郊一處別苑停了下來。
遠遠地就聽見絲竹管絃之聲,還夾雜著年輕男女的笑語。
我剛下車,就看見了周清河。
他正半蹲在地上給一個女子揉腳腕。
「好些了嗎?」
「還是有點疼。」
「那我替你再揉揉,許是方才下馬車的時候扭著了。」
顧凌川搖著扇子踱過去,語氣裡帶著三分笑意七分戲謔。
「探花郎可真是溫柔體貼啊。」
周清河緩緩站起身,理了理衣袍,拱手行禮:「世子爺。」
抬起頭時,他看到了我,笑容頓時僵在臉上。
顧凌川往我這邊移了一步,眉梢微挑。
「探花郎怎麼這樣盯著本世子的丫鬟看?」
「怎麼,被我這丫鬟的美貌吸引住了?」
周清河迅速收回了視線。
「世子爺說笑了,我只是覺得世子爺身邊這位丫鬟有些面熟。」
「哦?」顧凌川收了扇子,笑了笑,「難不成你們認識?」
周清河搖了搖頭:「自是不認識,是我看走眼了。」
顧凌川繼續往前走。
「本世子還有事,就不打擾二位恩愛了。」
我低頭跟上。
走出去幾步,我忍不住回頭。
正看見那女子揚起手,一巴掌狠狠地甩在周清河的臉上。
他卻沒有半分惱怒,反而堆起笑臉,握住了那女子的手,低頭輕輕吹了吹。
「瑤兒手疼不疼?都是我不好,你別生氣。」
我再看不下去,快步跟上顧凌川。
日頭漸漸高了。
世家子弟們圍坐在溪邊的亭子裡,飲酒談笑。
周清河坐在林雪瑤身側,從入席開始就沒閒過。
不是斟茶,就是夾菜。
林雪瑤看了一眼桌上的葡萄。
周清河立刻伸手取了一串,一顆一顆剝了皮,放在小碟子裡,遞到林雪瑤嘴邊。
她含了一顆進去,眉頭微皺。
下一秒,偏過頭,把嚼了一半的葡萄吐在了周清河手心裡。
周清河接過丫鬟遞來的帕子擦了手,又端了杯茶送到她唇邊。
「可是太酸了?喝口茶潤潤。是我疏忽了,應該先嚐一嘗的。」
旁邊幾個小姐拿團扇掩著嘴,低聲地笑。
「雪瑤姐姐好福氣,探花郎伺候得比貼身丫鬟還周到呢。」
「可不是嘛,都快馴成狗了。」
林雪瑤端著茶盞,不以為意地挑了挑眉。
「他自己上趕著來的,我又沒逼他。你們喜歡也可以馴一個。」
周清河坐在那裡,低著頭,一句話也沒有說。
亭子裡陽光正好,照在他那張溫潤的臉上,依舊燦爛。
可他的眼睛,像一口乾涸了的井。
我望著他垂首躬身的身影,心裡像塞了一團溼棉花,又悶又堵。
宴至半酣,有人提議道:
「光喝酒沒意思,不如玩個新鮮的?」
「怎麼個新鮮法?」
「用活人當靶子,頭頂蘋果,看誰能一箭射中。」
林雪瑤的目光慢悠悠地轉了一圈,最後落在我身上。
「世子爺身邊這位小丫鬟,瞧著挺機靈的,不如就她吧。」
眾人的目光紛紛向我投過來。
我正要上前。
顧凌川伸手,攔在了我面前。
「林小姐膽子真大啊,我的人也敢指使?不如你去,想必也不會害怕。」
林雪瑤捏著帕子,臉色微僵:「一個丫鬟而已,世子爺何必為了她針對我?」
顧凌川無辜地聳了聳肩:「我有嗎?誰看見我針對她了?」
沒人敢接話。
僵了片刻,林雪瑤深吸一口氣。
「我今日身子不適,拿不穩弓,就讓探花郎代勞吧。」
周清河的肩膀微微一顫,但很快站起了身。
顧凌川沒反對。
大家又鬨笑起來。
「探花郎對林小姐可真是痴情啊。」
「嘖嘖,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嘛。」
初春的風吹過來,帶著涼意。
周清河走到不遠處的樹下,將蘋果放到頭頂。
可他的腿在抖。
當然,這些世家子弟不會真的要了他的命。
他們是玩慣了的,箭術都不差。
羽箭破空,一個接一個,釘在蘋果上。
一片叫好聲。
可輪到林雪瑤時,她卻射偏了一分。
箭尖擦著周清河的肩膀過去,劃破了衣袍。
周清河踉蹌了一步,頭上的蘋果骨碌碌地滾到了草叢裡。
林雪瑤把弓隨手扔給旁邊的丫鬟,拿起帕子擦了擦手,輕描淡寫地道:
「手滑了,來人,把探花郎扶下去歇息。」
我知道她是故意的。
方才顧凌川讓她下不來臺,這口氣她咽不下,又不敢朝顧凌川發作,只能拿周清河撒氣。
08
我終是忍不住尋了個機會,去找了周清河。
他看到我愣了下。
「你來幹什麼?」
我從袖子裡摸出一瓶金瘡藥,擱在桌上。
「這個給你,對你的傷口好。」
他抬手打落。
「不用你可憐我。」
「如今你也看到真相了,往後也不要再纏著我了,我早已經不喜歡你了。」
我攥緊了拳頭。
「周清河,你還記不記得,你從前跟我說過的話?」
「你說男兒立世,當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俯仰無愧於心,方不枉來這世上一遭。
」
「你還說,將來你做了官,就要做天下第一等的好官,不為發財,不為揚名,就為了讓這世間多一分公道,要讓窮苦百姓都有一口飯吃,要讓這天下海晏河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