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寧_第3章 只是駱公子幼時體弱
只是駱公子幼時體弱，走兩步便要咳上一陣，這才一直留在江南養病。
也不知是養著養著養偏了，還是旁的緣故，竟養出了一副紈絝脾性。
我只對阿姐說，不必再為我費心了。
她面露難過，終究沒再多言，轉身出去了。
05
我與兄長說了要回江南的事。
他沉吟片刻，目光掃過我頭上素淨的簪子，語氣裡難得帶了些不忍。
「你在江南這些年，我一直公務纏身，這才遲遲未接你入京。」
「既然來了，為何不肯留下?你是我的親妹妹，難道一個外人，還能比我更親?」
周姨娘不是外人。
老宅那些年，京裡寄銀錢的次數從半年一次，到一年一次，再到兩年一次......後來，就再也沒了音訊。
我病了沒錢抓藥，是周姨娘變賣了爹生前給她的首飾，才換回一劑劑湯藥。
日子過不下去時，她也曾託人往京裡送信，想討些銀錢接濟。
可那些信，統統石沉大海。
正巧有戶富商要娶續絃，相中了她。
周姨娘為了我，點了頭，嫁了進去。
所幸那富商待她極好，府中子女也從最初的排斥，漸漸改口喚她一聲娘。
去歲，她生下了一個兒子，取名年兒，生得活潑可愛，我早已將他當作親弟弟一般看待。
我定定望著兄長，一字一句問道:「大哥，你說好每半年往家中寄銀錢，為何從未準時過?」
「我病重時，姨娘曾寫信向你討銀錢，可你從未回過。」
兄長眉頭緊皺:「我分明吩咐了人按時送去，怎麼會......」
他當即喚來管家盤問。
這才知曉，管家將寄銀的差事交給了自家婆娘，而那婆娘，將銀錢一應昧下，分文未寄。
我冷笑，要將他一家逐出府去。
兄長卻遲疑了:「阿寧，得饒人處且饒人。趙管家一家都是家生子，你小時候，他們也照看過你，何必......」
「可我差點死了。」
我截住他的話。
趙管家跪在地上，不住磕頭，額頭磕得青紫。
我轉過頭，繼續問:「他昧下銀錢也就罷了。那周姨娘後來寫的那些信呢?你一封都未收到?」
兄長別開眼，不敢與我對視:「那時我公務繁忙，京裡處處要用銀子，手頭緊得很。我以為每年都按時給你寄了銀錢，你還這般大手大腳地寫信來討......」
「所以大哥是收到了信的。」
「你只是沒有去核實，我在江南是不是真的病了，是不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我曾替他找過無數借口，許是他有苦衷，許是他也遇了難處。
可到頭來，不過是他覺得我伸手要得太多罷了。
「趙管家貪墨的銀錢，全部吐出來。他既是家生子，那便發賣了吧。」
兄長覺得我心腸太硬。
「你非要這般睚眥必報嗎?」
我寸步不讓，直視著他的眼睛:「大哥可還記得，我這條腿，是怎麼跛的?」
那年我兩歲，他非要帶我去放風箏。
路上遇見同窗，便將我獨自留在馬車裡，自顧自下車敘舊去了。
馬受了驚，狂奔而去，等再找到我時，我的右腿已經斷了。
爹孃氣得將他打得皮開肉綻，他哭著跪在地上發誓，說這輩子一定待我好。
兄長沉默良久，終是讓步了，叫人取來趙管家一家的賣身契，押出去發賣了。
他揉著眉心，語氣裡透著一絲疲憊:「如今都稱你心意了。再住幾日罷，等你想回江南了，我便派人送你回去。
」
我應了聲好。
「這些年欠我的銀錢，還請大哥一併補上。」
06
府裡大半僕從都是兄長入京後新買的，聽聞我將趙管家一家發賣，背地裡沒少嚼舌根。
說什麼腳跛心狠、相由心生，怪不得當初被丟在江南老家，原是生來便不討喜。
謝言辭上門時正撞見這一幕，當場發作了一番，將那幾個多嘴的僕從訓斥得啞口無言。
他大概以為我會感激，可我連眼神都懶得分他一個，徑直與他擦肩而過。
謝言辭跟了上來:「三小姐似乎對我頗有成見?」
我腳步未停:「謝大人怕是威風慣了，耍到旁人家裡來了。那些僕從嚼舌根，自有我兄長懲戒，與大人何干?您這般大動干戈，只會叫人在背後愈發說我仗勢凌人。」
橫豎我只是暫住，管不住滿府上下的嘴，也不想管。
謝言辭頓了頓，放軟了語氣:「是我的不是。見不得刁奴欺主，一時越俎代庖，倒是唐突了。」
他轉過身，對著跪了一地的僕從，揚聲道。
「還不謝過三小姐寬宏大量，饒了你們?否則......」
底下的人慌忙磕頭，謝恩不止。
我心頭一陣不耐。
他這一番做派，表面替我出頭，實則將我架在火上烤。
那些僕從嘴上謝著，心裡只會更恨我。
......
07
阿姐與成王的婚期日漸逼近。
成王隔三差五便往府裡送一回禮，可他看我的眼神，總讓我渾身不自在。
那日雨落階溼，我腳下打滑，險些跌倒。
他眼疾手快扶住我，掌心的溫度透過袖口傳來，黏膩得令人不適。
「三妹當心。」
成王微微俯身，目光不緊不慢地在我臉上游走。
「這雨路難行，不如我扶你一段?」
說著，竟直接握住了我的手。
我用力抽回:「不必了，王爺，我自己可以。」
他低低笑了一聲，非但不松，反倒收得更緊了些:「三妹何必拒人千里?不過是看在你阿姐的份上，多照拂你幾分罷了。